第114章 國家級衛視直播


  韓世康轉化第二天。

  早上九點。

  浦音民樂團排練廳。

  張曄到排練廳。

  他推門進去。

  門吱呀響了一下。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ʂƭơ55.ƈơɱ

  民樂團十五人加趙建中老師。

  十六個人在等他。

  龐侯一看見他就跳起來。

  昨晚一夜沒睡。

  抱著一把鑔。

  把鑔擦得能照見人臉。

  羅瑞傑昨晚也沒睡。

  在床上看了一夜的「聽潮一樓公演」預告。

  眼睛紅的。

  魯實正常睡了。

  蹲在牆角擦笛子。

  擦笛子從來不抬頭。

  趙建中坐在張曄常坐的那張椅子上。

  椅子是去年開學陸主任搬過來的。

  椅背鬆了一顆螺絲。

  趙建中靠下去

  椅背吱呀響了一下。

  趙建中沒換椅子。

  他靠著張椅子等。

  張曄放下書包,他從書包里拿出嗩吶。

  嗩吶是開學那天爺爺送的那一把,昨晚他在宿舍擦了一夜。

  銅口磨得發亮。

  他眼神掃過去:

  「民樂團。」

  「我有一件事告訴您們。」

  「12月 20號」

  「聽潮一樓公演」

  「升級了。」

  「升級?」

  「國家級衛視現場直播。」

  「加藍訊全部贊助。」

  「觀眾全國數億。」

  全場炸了。

  龐侯懷裡壓著掃把跳起來

  「張曄哥!!」

  「全國數億!!」

  哥父您是神!!

  「我!!」

  「我打鑔!!」

  「我!!」

  「哥!!」

  羅瑞傑

  「沒錯!!」

  「我們一輩子!!」

  「上國家級衛視!!」

  「我是的的!!」

  魯實

  「好。」

  趙建中也愣。

  「老張。」

  「您。」

  「國家級衛視直播?」

  「嗯哼。」

  「您怎麼」

  「您怎麼搞定的?」

  「不是我搞定。」

  「是韓世康昨晚自己提出來。」

  「他 22年前是陸主任的學生。」

  「他昨晚跟陸主任和我」

  「三人合奏。」

  「他轉化了。」

  「他主動出資。」

  他端著茶杯。

  茶杯里的茶晃了一下。

  他沒把茶杯放下。

  就那麼端著。

  龐侯在他旁邊喊。

  羅瑞傑在另一邊喊。

  趙建中沒聽見。

  趙建中只看張曄。

  「餵。」

  「好的。」

  「您。」

  「您 19歲。」

  「您一輩子的故事」

  「我燕音教書 40年」

  「我沒見過。」

  張曄笑:

  「趙老師。」

  「您 1985年的故事」

  「我也沒見過。」

  「我們都沒見過。」

  「我們一起做」

  「我們都見過。」

  趙建中眨了眨眼。

  就在這時

  這位的手機震。

  全場所有人都停了。

  龐侯舉著鑔半空中。

  羅瑞傑張著嘴。

  趙建中轉頭。

  張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

  名字跳出來。

  不是韓世康,不是陸凱明。

  不是顧守正,不是何俊明。

  是孫維邦。

  張曄滯了半秒。

  孫維邦從來不主動打電話。

  孫維邦只發簡訊。

  最多三句。

  張曄走到樓道。

  樓道里有人在練琵琶。

  琵琶彈的是《十面埋伏》。

  彈的人在調音。

  斷斷續續。

  張曄接起電話。

  「孫老師。」

  「你。」「我聽陸老師跟我說了。」

  「我跟您說」

  「 12月 20號」

  「從燕京飛過來。」

  「跟您一起上台。」

  「拉二胡。」

  「拉您半決賽吹的那首」

  「自己改的《二泉映月》。」

  「四十年沒演奏過。」

  「現在」

  「演奏。」

  「跟您一起。」

  「跟趙建中一起。」

  「我們三個二胡」

  「加您的嗩吶。」

  「加民樂團其他十四個人。」

  「總共十六個人」

  「我們一起。」

  他靠著樓道牆站著,那把琵琶的弦還在斷斷續續。

  彈琵琶的人是大二的,張曄不認識她。

  她也不認識張曄。

  不知道電話這頭是誰。

  調音。

  調完一根弦又調一根。

  彈一個泛音。

  張曄聽著泛音。

  「孫老師。」

  「您。」

  「您 40年沒拉。」

  「您。」

  「您從燕京飛過來?」「嗯哼。」

  「我飛過來。」

  「我跟您說一句話。」

  「您說。」

  孫維邦笑:

  「張「你。」我 1985年沒走完的路」

  「今天」

  「我自己走完。」

  「不是您替我走。」

  「是我和您」

  「一起走。」

  張曄笑。

  張曄眼眶紅了。

  「孫老師。」

  「您。」

  「您 12月 20號」

  「我們一起。」

  孫維邦掛了。

  張曄望過去民樂團。

  「民樂團。」

  「12月 20號」

  「我們 16個人變成 17個。」

  「孫維邦老師從燕京來。」

  「他跟我們一起上台。」

  「他主二胡。」

  全場靜默。

  過了五秒。

  趙建中突然撐桌站起。

  趙建中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我大舅」

  「他這一輩子」

  「終於」

  「回來了。」

  「他走到這裡」

  「『未完成』」

  「今天徹底」

  「『完成』。」

  民樂團十五個人。

  加張曄十六個人。

  加孫維邦十七個人。

  加趙建中十八個人。

  十八個人。

  他抬頭看排練廳天花板那一處水印。

  水印是上學期屋頂漏過水留下的。

  沒人補。

  那一晚漏水是趙一弦發現的,她半夜兩點回排練廳取忘帶的筆記本。

  進門踩進半厘米深的水,蹲下來用手機燈照天花板。

  找到了漏點。

  自己半夜爬到屋頂上蓋了一塊塑料布。

  早上張曄進排練廳。

  地面已經幹了。

  趙一弦沒說。

  張曄不知道。

  今早陸主任跟他說:

  「趙一弦昨晚兩點蹲在屋頂。」

  「她沒告訴您。」

  「您要知道。」

  她不在那了。

  張曄今天進門第一眼就是看天花板。

  水印還在。

  塑料布也還在。

  他仰頭看趙一弦。

  趙一弦在角落調二胡。

  她沒抬頭。

  張曄對水印說一句

  沒旁人

  聲音壓得極低

  「18個人。」

  「一輩子。」

  「走起來。」

  小調在錄音棚的玻璃外面貼著。

  「宿主,孫維邦今晚四十年第一次上台。」

  「您敢嗎?」

  「他敢。」

  她飄走了。

  他對民樂團輕聲開口

  「今天加緊排練。」

  「我們從早上 9點排到下午 1點。」

  「下午 2點到 4點我手休。」

  「晚上 5點到 9點繼續。」

  「一直到 12月 20號。」

  龐侯

  「曄哥!!」

  「我每天提前半小時到!!」

  「我把場地擦乾淨!!」

  羅瑞傑

  「嗯嗯。」

  魯實

  「行!」

  趙一弦

  「張同學。」

  「我大舅跟我說」

  「他 12月 20號到。」

  「他給我打電話」

  「他想見您。」

  「他想跟您單獨」

  「提前」

  「合奏一遍。」

  張曄笑:

  「行。」

  「您讓他來浦海。」

  「我跟他在聽潮錄音棚」

  「提前對一遍。」

  「什麼時候來都行。」

  「越早越好。」

  張曄說完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中指還是慢零點二秒。

  他屈了一下。

  能屈,不疼。

  他臉轉向頭看排練廳。

  民樂團十六個人。

  加孫維邦十七個人。

  加趙建中十八個人。

  他想起開學那天他抱著這把嗩吶被叫上新生晚會。

  那一晚台下噓他。

  那一晚他孤一人。

  現在十八個。

  就這一百一十天。

  他自己笑給自己看。

  趙一弦發消息給孫維邦。

  她手抖。

  按錯了三次。

  笑:

  「他說下周一來。」

  「行。」

  她舉起手機給張曄看。

  屏幕上孫維邦回的就一個字

  「記下了。」

  就一個「好」字。

  沒有標點。

  趙一弦笑得眼睛紅的。

  她說她大舅一輩子發簡訊都是這樣

  就一個字

  「好。「嗯哼。」。」

  「行。」

  四個字輪著用。

  四十年都是這樣?

  張曄抬頭看天花板。

  水印還在。

  塑料布也還在。

  下面掛著一根線。

  線上吊著一片教學樓前的灌木葉。

  不知道是誰掛的。

  可能是趙一弦。

  也可能是程一帆。

  也可能是蘇晚棠。

  也可能是民樂團十四個人里某一個。

  張曄沒問。

  他對自己開口一句

  「上半節」

  「走完。」

  「剩下的」

  「是聽潮一樓」

  「那一晚」

  「18個人」

  「加全國數億觀眾」

  「一起走的」

  「那一段。」

  張曄低頭吹了一段,這一段是《二泉映月》的過門。

  他用嗩吶吹,孫維邦四十年前用二胡拉過半段。

  後來沒拉完。

  張曄吹完。

  民樂團十六個人沒動。

  趙建中也沒動。

  趙一弦把二胡放在腿上。

  趙一弦低頭。

  她在哭。

  張曄放下嗩吶。

  走過去,

  蹲下來,

  沒碰她。

  就蹲在她旁邊。

  「趙一弦。」

  「我大舅他」

  「他要回來了。」

  「我們家四代二胡」

  「三代」

  「都沒走完。」

  「他這一代」

  「今天走完。」

  「您下周一陪他來聽潮錄音棚。」

  「我等他。」

  她抹眼淚。

  抹完眼淚眉眼鬆了下。

  「張同學。」

  「您十九歲。」

  「您一個十九歲的」

  「讓我們家四代」

  「補完了。」

  張曄目光穩住看排練廳天花板那一處水印,就那一處。

  半厘米深的水,半夜兩點。

  趙一弦自己爬到屋頂蓋塑料布。

  這些都是民樂團的「底層小事」。

  沒人寫到報告裡。

  沒人發到藍信。

  可是這些事

  的民樂團

  都記著。

  他不知道。

  浦海另一頭,有一個人也合上了燈。

  合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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