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聽潮一樓1
十二月二十號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浦海聽潮娛樂總部一樓大廳。
大廳里人山人海。
聽潮一樓能容納 1500人。
今天 1500人到齊。
第一排
媽媽，
張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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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弦，
三個人。
媽媽穿那件 1996年的淺藍色外套。
張暄穿一件淺黃色毛衣。
陳弦穿淺米色襯衫。
三個女人。
第一排正中。
何俊明坐在第一排靠左。
韓世康坐在第一排靠右。
兩個人沉默片刻。
兩個人都看著舞台。
孫維邦今天沒坐評委席。
今天在台上。
抱著 1980年的二胡。
趙建中抱著自己的二胡。
趙一弦在第二二胡位。
陳弦上台。
她懷裡摟著古琴。
坐在張曄右側。
民樂團 14個人
龐侯打鑔。
羅瑞傑手鼓。
魯實快板，沈蕪拍板。
蘇晚棠三角鐵（她今天身份切換：從音控變成上台演奏者）。
林小滿二胡和聲。
吳慕青笛子主旋律。
周允文笛子小調。
沈知衡二胡補音。
趙一弦另一二胡。
另兩個民樂團成員琵琶+古箏。
加上張曄。
加上孫維邦+趙建中+陳弦。
加上程一帆在台下記錄。
18人上台。
19人（加程一帆台下）。
蘇晚棠的音控位臨時給了另一個浦音學生。
18個人。
浦海聽潮一樓。
1500人。
全國數億國家級衛視觀眾。
張曄在中央。
沒緊張。
目光抬起，看第一排。
媽媽在那，張暄在那。
陳弦在那（但陳弦今天上台，在他右側）。
媽媽抬頭看張曄。
媽媽抿了下嘴。
這是張曄
第一次望見媽媽對他在台上笑。
張曄用袖子按了按眼下。
沒引起注意。
燈光打得正。
他伸出右手
打節拍
「一，二，三」
孫維邦的二胡
進。
1980年的二胡。
四十年沒演奏過這首。
今天孫維邦
不抖，
不慢，
不躲。
孫維邦的第一個音
清，穩。
1985年燕音宿舍那個夏天夜晚的心跳。
趙建中的第二二胡
接。
趙一弦的第三二胡
補。
陳弦的古琴
進。
張曄的嗩吶
不立刻起，他等。
等到第八小節。
用低音進。
18個人。
大廳里
1500人，
沒人說話，
沒人咳嗽。
國家級衛視現場直播。
全國數億觀眾
電視前，
地鐵里，
飯店裡，
計程車上。
鄉村文化站里。
城市公寓裡。
全國數億人
聽見了。
六分鐘。
這一段不是孫維邦改的《二泉映月》。
這一段是張曄今天上午臨時加的一段
《擁軍花鼓》+《二泉映月》+《空山新雨》
三合一。
孫維邦的二胡主旋律是《二泉映月》。
張曄的嗩吶主旋律是《擁軍花鼓》。
陳弦的古琴主旋律是《空山新雨》。
趙建中的二胡和聲。
龐侯的鑔貫穿。
三首民樂合一。
這
第一次試這種「三合一」。
六分鐘過去。
最後一個音
張曄的嗩吶
拖長，
高音，
清亮。
18個人
整齊落點。
咣！叮！啪！咚！
全場靜默 3秒。
然後
1500人
全部站起來。
1500人
鼓掌。
媽媽站起來。
張暄站起來。
何俊明站起來，韓世康也站起來。
韓世康按了按眼下，沒躲。
何俊明也抹。
電視直播
畫面切到媽媽，畫面切到張暄。
畫面切到何俊明和韓世康，畫面切到 1500人站立鼓掌。
畫面再切回張曄。
張曄在舞台中央。
沒動。
手往上抬
放下嗩吶。
低頭
對著孫維邦
鞠了一躬。
很深的一躬。
孫維邦站起來。
孫維邦回鞠。
全場靜默 1秒。
全場又鼓掌。
張曄抬眸
他看第一排。
媽媽在那，媽媽笑。
媽媽的眼睛裡
張曄六歲那年集市上的那個下午
媽媽的臉
跟今天
一樣。
張曄揉了一下太陽穴。
這次他沒躲。
全國數億人看見了。
1500人看見了。
媽媽看見了。
張暄看見了。
陳弦看見了。
張曄對著第一排
對著媽媽
低聲一句
聲音壓得極低
燈光打得正
全場聽見
全國數億人聽見：
「媽。」
「我吹完了。」
就五個字。
媽媽抹眼淚。
媽媽在第一排抹。
媽媽沒躲。
小調沒坐，站在舞台中央，比張曄矮一截。
她替全國數億人記下來這一段。
「曄哥哥。」
「您說了五個字：『媽，我吹完了。』」
「這是您這輩子最值的五個字。」
她抹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舞台中央。
1500人還在鼓掌。
孫維邦走過來。
他抱了張曄一下。
就一下。
這
第一次被孫維邦抱。
「老張。」
「謝謝您。」
「孫老師。」
「謝謝您。」
就兩句。
張曄合嗩吶入盒，他眼神掃過去看舞檯燈光。
燈光打得正，燈光打在他臉上。
他沒躲。
1500人還在鼓掌。
媽媽在第一排，沒坐下，一直鼓掌，手心拍紅了。
張暄在第一排，抱著自己的耳機。
抱著哭了，陳弦在張曄身邊。
古琴還放在椅子上。
沒動。
她仰頭看張曄。
什麼都沒說。
就一個眼神。
張曄眉頭舒了一下。
不留痕跡。
他對著 1500人
對著全國數億
對著第一排的媽媽
對著孫維邦
對著 22年前的韓世康
對著 40年前的趙建中
對著 1985年燕音的那三個去做生意的同學
對著 1996年燕音的老周
對著南山公園林曉曉 7歲的外婆
對著他記憶中 2026年那個民樂沒死的世界
張曄深深一鞠躬。
很深的一躬。
燈光重新照亮舞台， 1500人還在鼓掌。
全國數億觀眾還在屏幕前，鏡頭切到主持人位。
主持人是全國音樂頻道的資深老主播。
他六十二歲。
主持過 1200場節目。
沒主持過一場讓他擦了擦眼角的。
今晚他抹了。
鏡頭切的時候他剛抹完。
沒躲。
主持人說一段
「浦音民樂團十八人。」
「你。」
「孫維邦。」
「趙建中。」
「陳弦。」
「今晚」
「我們讓全國聽見了一段」
「四十年沒人完整演奏過的」
「民樂改革。」
「感謝。」
就一段。
沒多餘的話。
鏡頭切回舞台。
張曄站在中央。
十八個人在他身後。
沒人走下台。
他們等。
張曄抬腕。
拿過話筒。
「各位。」
「我叫張曄。」
「浦音民樂系大一。」
「今晚跟我一起上台的十八個人。」
「他們是我的民樂團。」
「他們是我的老師。」
「他們是 1985年燕音那個夏天沒把譜子演完的人。」
「今晚」
「我們演完了。」
話筒聲音清亮。
沒顫。
1500人安靜。
「民樂」
「不是死的東西。」
「民樂」
「是 1972年的顧守正。」
「是 1985年的孫維邦。」
「是 1996年的韓世康。」
「是 2026年的我妹妹張暄。」
「是南山公園 82歲的外婆。」
「是 7歲的林曉曉。」
「是您們。」
「也是我。」
張曄停了三秒。
「謝謝您們今晚沒換台。」
「民樂還活著。」
就這一句。
張曄放下話筒。
1500人又一次站起來。
這次鼓掌一分鐘。
沒停。
全國數億觀眾在電視前也鼓掌。
國家級衛視沒有過這麼長的「現場鼓掌」畫面。
沒切。
就那樣讓全國數億人鼓掌一分鐘。
就在這一分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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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樂還活著#緊跟第二。
#1985燕音老周#第三，評論區第一條來自孫維邦的女兒：
「我爸爸 40年沒演這一段，今晚演完了，我哭了。」
彈幕區一片刷屏：
「原來民樂能這麼好聽。」
「我一個 95後，第一次給民樂刷火箭。」
「我爺爺會吹嗩吶，我以前嫌土，今晚我去給他打電話。」
評論破 800萬。
浦海中心 27樓。
韓世康抱著自己的舊嗩吶站在窗前。
22年前的舊嗩吶，今晚第一次離開抽屜。
他沒吹。
只是聽張曄。
聽完了。
他轉頭對身後的法務低聲一句：
「藍訊娛樂民樂復興專項基金，我個人出 1000萬。」
「今晚就擬合同。」
「我不要曝光。」
「我只要張曄下次上的那個台，還在我聽潮一樓。」
燕京。
鐘鼎山沒看電視。
他在書房，聽一段四十年前的舊錄音。
不是張曄今晚的，是他 1985年的徒孫孫維邦，在燕音宿舍偷偷錄的 demo。
鐘鼎山聽完，把錄音機關掉。
對秘書輕聲一句：
「我要回浦海一次。」
「等張曄下次上台。」
張曄指尖蹭過眼角。
這次沒躲。
沒人在意。
大家都在抹。
過了一分鐘。
舞檯燈光暗下來。
十八個人退場。
張曄最後一個走下台。
下台之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第一排。
媽媽還站著。
張暄還站著。
陳弦走到陳弦自己的位子去坐了。
媽媽跟張暄兩個人
眼裡都是淚。
曄笑。眼底轉柔一下，幾乎看不見
走下台。
後台，十八個人擠在一起。
龐侯抱著大堂鼓，龐侯哭得停不下來。
羅瑞傑也哭。
魯實沒哭。
魯實剝了一個橘子。
遞給龐侯。
「該。」
龐侯接了。
沒吃。
抱在手裡。
張曄走過去。
拍了一下龐侯的肩。
「龐侯。」
「好的。」
「您今晚」
「您打得穩。」
「0.5秒。」
「您練到了。」
「是嗎？」
他點了下。
「今晚第二十二小節」
「您 0.5秒。」
「分毫不差。」
龐侯哭出聲。
「張哥！」
「千秋萬代！」
羅瑞傑也跟著哭。
「沒錯！」
孫維邦走過來。
就那樣站著看張曄。
過了五秒。
「曄。」「對。」
「您 19歲。」
「我 60歲。」
「您今晚的台」
「我這麼多年」
「望見了。」
「值。」
就這一句。
張曄用袖子按了按眼下。
沒人望見。
後檯燈沒開。
就走廊的應急燈。
張曄記得今晚後台。
舞檯燈暗下來。
後檯燈沒開。
陸主任在後台門口接到一個電話。
是燕京。
他聽完，沒回。
把電話給張曄。
「鐘鼎山到燕京了。」
「他剛才點名要見你。」
「明天上午十點。」
張曄接過手機。
這一夜的鼓掌還沒停。
可是明天上午的事，已經開始。
抽屜里的鑰匙輕響了一下。
他沒拉抽屜。
知道裡頭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