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奉旨圓房
沈筠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第三天的時候,她已經能坐在正堂理事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眼下青黑未消。
青蘿端著茶進來,「王妃,宮裡來人了。」
「誰?」沈筠問。
「太后身邊的劉公公,」青蘿壓低聲音,「帶著懿旨來的。」
沈筠的目光凝了一瞬,然後她放下帳冊,站起來,整了整衣裳,理了理頭髮,「請。」
劉公公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在宮裡伺候了三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的絛帶,頭上戴著烏紗小帽,面容白淨,眉眼含笑,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但那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王府的一切。
沈筠在正堂接見了他。
劉公公宣讀了太后的懿旨,太后是謝珩的姑奶奶,聽聞謝珩與王妃成婚數月,尚未有孕,深為關切,特命他與王妃於今夜圓房,以傳謝氏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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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公公宣讀完,把懿旨雙手遞給沈筠,笑眯眯地說:「王妃,太后娘娘說了,今夜之事,老奴要在府中親見。」
沈筠接過懿旨,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微微頷首:「沈筠遵旨。」
劉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太后娘娘還說了,王爺那邊,老奴自去傳旨,王妃只管準備便是。」
他說完,行了一禮,由硯台引著往書房去了。
青蘿把正堂的門關上,轉過身,看著沈筠的背影,「王妃,太后怎麼會……」
「有人遞了話。」沈筠打斷了她,聲音很冷。
她當然知道是誰,只能是她父親,沈相在朝堂上經營了幾十年,和宮裡的人脈盤根錯節,能說動太后的,除了他,沒有別人。
沈筠閉上眼睛,他是在逼她,逼她快一點,用太后的手,逼謝珩和自己成為真正的夫妻,或者至少在所有人的眼裡,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夫妻。
天色暗了下來,王府廊下都掛起了燈籠,劉公公奉旨一直留到了晚膳過後。
正堂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太監在劉公公耳邊低語,「王爺從書房出來了,往芙蓉院去了。」
劉公公點了點頭,站起來,撣了撣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邁步往外走。
芙蓉院三進的院落,歇山頂,雕花門窗,院子裡種著兩株芙蓉樹,深秋了葉子落了大半,顯得分外冷清。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緻,從廊下的燈籠到窗欞上的窗花,每一樣都透著女主人的品味。
劉公公沒有進正院,他站在芙蓉院門口的廊下,遠遠地看著寢房的方向。
沈相的人也來了,一個姓周的內侍,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很高,站在廊下另一頭,和他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寢房的燈亮起來了,劉公公眯著眼睛看了看,窗紙上映出橘黃色的光,比普通燭火亮了幾分,屋裡至少點了七八盞燈,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窗紙上有兩個人影,一高一矮,看得出來高的是王爺的身形,矮的是王妃,兩個人影站在窗前,隔著一小段距離。
劉公公屏住了呼吸,那兩道影子動了,王爺影子往前走了兩步,離矮的那個近了,兩個人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交疊在一起。
只見王爺的影子低下了頭,王妃的下巴被抬了起來,兩個人的臉靠得很近,近到從影子看,嘴唇幾乎貼在了一起。
劉公公在宮裡見得多,這種場面不算什麼。
王爺的頭又低了一些,兩個人的影子徹底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輪廓,渾然一體。
接著王爺的手攬住了王妃的腰,將她帶向床邊,兩個人影緩緩移動,從窗前移到床的方向,燭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窗紙上投下兩道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王妃往後倒去,落在了床上,王爺的影子欺身壓了下去。
劉公公聽見了床板輕輕響了一聲,然後是更急促的呼吸聲,那聲音像一根羽毛,在安靜的夜裡輕輕撓著人的耳朵,不重,但癢。
隔著寢房的牆喝窗戶,聽不太真切,但他確實聽見了,斷斷續續地嬌喘。
劉公公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聲音沒聽過?他聽了一耳朵就知道,那是男聲動情了,是真的。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廊下另一頭的周內侍。
周內侍也在看那扇窗戶,劉公公注意到他咽了口唾沫。
劉公公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燭光在晃,影子在窗紙上不停地變化著。
他又聽了一會兒,聲音還在繼續,他點點頭,轉過身帶著小太監悄悄走了。
劉公公靠在回宮的車壁上,閉上眼睛,心裡組織語言,想著回去怎麼跟太后稟報。
「靖安王與王妃圓房了,老奴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燭影搖紅,人影交纏,聲音纏綿,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太后會滿意,沈相也會滿意,至于靖安王和王妃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不關他的事。
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一個盯梢的奴才。
馬車在夜色里緩緩前行,拐過街角,消失在長安街的盡頭。
寢房裡,窗紙上的影子還在晃動。
但床上的人,不是沈筠。
長安穿著沈筠那件正紅色的寢衣,頭髮散著,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遮住了她原本的青澀,她躺在床上,手指攥著衣料,攥得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個時辰前,青蘿來偏房找她,說王妃讓她過去,趕緊換了衣裳,跟著青蘿來了芙蓉院。
「換上這件衣裳。」沈筠站在她面前,手裡托著一件正紅色的寢衣,面料是上好的軟煙羅,在燭光下泛著如水波一樣的光澤。
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但長安注意到她的眼底,有厭惡的神情。
長安愣了一下:「王妃,這是……」
「太后下了懿旨,要王爺和本妃今夜圓房,但本妃不願,你替本妃。」
長安眨了眨眼,只知道沈筠說不願,和她緊皺的眉頭,都沒來得及思考圓房這一事,便順從地點了點頭。
沈筠親手給她穿上了那件正紅色的寢衣,她的手指很涼,碰到長安皮膚的時候,長安打了個哆嗦。
「待會兒王爺會來,」沈筠一邊系衣帶一邊說,「你和他在窗前站一會兒,然後到床上去,窗紙上有影子,外面有人看著,你不用說話,王爺會處理。」
長安的嘴唇在發抖:「王妃,有人看著?」
「別怕。」沈筠系好最後一根系帶,退後一步,看著長安穿著那件正紅色的寢衣。
「青蘿,帶她去寢房。」沈筠轉過身,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