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連名帶姓
謝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案上的蜜餞,他每天讓人換新的,但她每天都不動。
當天傍晚,他去了偏院書閣。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他知道長安每天傍晚會去偏院餵阿黃,風雨無阻,阿黃那隻瘸腿的野貓被她慣得不成樣子,不吃剩飯只吃小魚乾,還要她蹲在旁邊撓著下巴才肯吃。
謝珩繞到了院牆後面,偏院的院牆不高,剛好能聽見院子裡的聲音,又不會被人發現。
堂堂靖安王,站在牆腳下,偷聽一個小丫鬟和一隻貓說話,他在心裡自嘲了一下,但沒有離開。
院子裡傳來長安的聲音。
「阿黃,你今天吃得好快,是不是餓了?我來得不晚吧?我今天多給你帶了兩條,你慢慢吃,別噎著。」
阿黃「喵」了一聲。
「你以後別跟小黑打架了,你都瘸了還打,打不過的。」
阿黃又「喵」了一聲。
長安的聲音低了下去,「王妃對我很好,王爺對我也很好,我不想讓王妃難過,也不想讓王爺……」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槐樹,幾片枯葉落下來,落在謝珩肩上。
「阿黃,我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以前什麼都不想的,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幹活,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煩,現在腦子裡裝了好多東西,想放都放不掉。」
阿黃終於「喵」了一聲,這次的聲音長了一些,像是在回應。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下去,「我以後不常去找王爺,是不是就不會讓王妃難過了?」
謝珩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冬天的雲壓得很低,她在意沈筠的感受,她甚至在意到願意冷淡他。
她以前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吃飽了睡,睡醒了幹活,但她現在開始擔心別人了。
沈筠對她好,所以不想讓王妃難過,那自己對她也很好,她冷淡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會難過?
她沒有躲著他,沒有不見他,沒有不跟他說話,她只是不收他的蜜餞,只是不再看他。
謝珩從袖中摸出一根髮帶,攥在手裡,他知道她在克制,克制什麼不言而喻,明白這一點的他又喜又怕。
第二天長安來送茶的時候,謝珩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長安端著茶碗走進來,放在他案邊,退後兩步,垂手站著。
「王妃今日身子好些了嗎?」他問。
「回王爺,奴婢不知道,王妃這幾日不見人,青蘿姐姐說她在靜養。」長安的手指在衣袖中絞緊了。
「本王昨日讓人送了些藥材過去,你回頭問問青蘿,缺什麼再跟本王說。」
長安低著頭:「是。」
謝珩看著她的表情,她的嘴唇抿得比平時緊了一些,手指在袖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剛翹起,就被自己迅速壓下。
「王妃的身子弱,經不起折騰。」謝珩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心。
「你平日裡多留意著些,有什麼不對的及時來報。」
長安的頭低得更深了,「是,奴婢記住了。」
她果然在意,她說「是」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謝珩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把一絲欣喜壓在舌尖底下,沒有讓它浮到臉上。
「王爺,王妃那邊奴婢會留意的,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長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謝珩放下茶碗,看著她裝不在意的樣子,就像他在裝冷淡的樣子,兩個人都在裝,都在演,都以為對方看不出來,他忽然有些想笑。
「長安,過來。」他說。
長安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
「再近一些。」
她又走了一步。
謝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他的手指能環過去還有富餘。
長安的身體僵了一下,「王爺,您不要……」
謝珩的手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又快又急,她在緊張,她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的脈搏出賣了她。
「長安,本王想跟你說幾句話。」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王爺請說。」她低下頭。
「本王是王爺,沈筠是王妃,有些事,不是本王和她能選的,聖旨要本王娶她,本王不能抗旨。太后要本王和她圓房,本王不能違逆。」
長安抬起頭,看著他。
「但本王在你面前,不想做王爺。」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緊,「本王只想做謝珩。」
謝珩看著她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嘴角那個弧度終於沒有壓住,彎了一點點。
「你以後叫本王的名字。」
長安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奴婢……奴婢不敢。」
「不是奴婢。」謝珩說,「是你。」
謝珩的拇指還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輕輕蹭著,他在等,她縮了多久,他就等多久,她退了多遠,他就追多遠。
長安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舊年的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頭,「謝……謝珩。」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音都在顫抖。
謝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眉眼還是那樣冷峻,下頜線還是那樣繃著,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收緊了一分。
「再叫一次。」他說。
長安的臉紅了,她咬了咬嘴唇,「謝珩。」
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嗔,是那種被逼急了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聽話的嬌嗔。
謝珩的心跳已經快得不像話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又被他壓住了。
不能笑,笑了她就跑了,她好不容易才叫了一聲,他要是笑了,她以後再也不叫了。
「本王還有字,言羲,語言的言,伏羲的羲。」
長安抬起頭,看著他,這個名字她沒有聽過,王爺的字,不是誰都能叫的。
「言……言羲。」她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更容易說出口,不像謝珩那兩個字那樣壓迫性十足。
謝珩的嘴角終於沒有壓住,起起伏伏,他在用盡全力壓制那個快要從胸腔里衝出來的笑。
「言羲」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親昵得他整個人都酥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得更緊了,她想抽回去,他握住了,不讓她動。
長安的眼眶紅了,他看她的眼神太近了,近到她無處可逃,他的聲音太低了,低到像是在她耳邊說話,雖然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