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閒得發慌
「言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像是一個被欺負了又不敢哭的小孩,癟著嘴,紅著眼,乖乖地又叫了一遍那個讓她心慌的名字。
謝珩沒忍住,笑得眼睛都彎了,她的名字叫長安,她的聲音叫他的名字的時候,他的世界就太平長安了。
長安看著他的笑臉,心跳漏了一拍。
現在他的笑是滾燙的,像夏天的烈日,曬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燙,他笑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那光照著她,照得她心間小鹿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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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她下意識地又叫回了這個稱呼。
謝珩的笑意更深了,他鬆開她的手腕,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低下頭,假裝在喝茶。
「出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冽。
長安愣了一下:「王爺……」
「出去吧。」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
長安不敢再問了,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茶涼了,明天再煮。」
她回頭看著他那雙紅透了的耳朵,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應答後關上了門。
謝珩揉了揉額頭,嘴角還帶著笑,她不知道她叫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差點沒忍住把她拉進懷裡。
他搖著頭笑了一下,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他寫的是「長安」兩個字。
長安有些不敢再去書房送茶了,說好與王爺保持距離的,但王爺總會跟她說些有的沒的逗她臉紅。
她也不知道這個距離該保持多遠,但她覺得,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每天晚膳後去書房送茶,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還偷吃人家的蜜餞,還給人家暖手。
她是通房,不能整天黏著王爺不放,王妃對她好,她不能蹬鼻子上臉。
所以這天她泡好茶送來的時候,讓硯台幫忙送進去。
硯台一臉為難地看著她,「長安姑娘,王爺要是問您怎麼不來呢?」
長安站在書房門口的廊下,縮了縮脖子,「你就說……奴婢身體不適,怕過了病氣給王爺。」
硯台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把話咽了回去,端著茶盤進去了。
長安站在廊下,聽見書房裡傳來硯台的聲音:「王爺,長安姑娘說身體不適,怕過了病氣給您。」
沉默了片刻,謝珩的聲音傳出來,聽不出什麼情緒:「知道了。」
長安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窗戶紙里透出昏黃的光,映出一個人影,坐在案後,低著頭,在寫字。
她看了兩秒,轉過身,快步走了。
回到偏院,她鑽進被窩,盯著牆壁上的月光,愣了好一會兒。
「不能去。」她跟自己說,「不能天天去,哪有通房天天往王爺書房跑的?不像話。」
長安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可是蜜餞還沒吃完……」
隔天早上起來,長安洗漱完,去芙蓉院給王妃請安。
沈筠今天賞了她一匹新布料,說是過年時宮裡賞的,她用不完,讓長安拿去做兩件新衣裳。
長安抱著布料,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謝了恩,出了芙蓉院,往偏院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站在槐樹底下。
月白色的常服,墨色的革帶,頭髮用玉簪束起,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俊。
謝珩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看,像是在等人。
長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爺怎麼在這兒?這個時辰,他不是應該在書房嗎?怎麼跑到後院來了?
她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繞路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因為謝珩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對著她說了一聲「早。」
長安只好走過去,福了福身,「王爺早。」
謝珩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裡抱著的布料上停了一瞬,「王妃賞的?」
「是。」長安點頭,「宮裡賞的布料,王妃用不完,賞給奴婢了。」
謝珩「嗯」了一聲,翻了一頁書,繼續看。
長安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她站了一會兒,小聲說:「王爺,奴婢先回去了。」
謝珩沒有抬頭,「嗯。」
長安抱著布料,快步走了。
走出十幾步遠,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珩還站在槐樹底下,翻了一頁書,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亮堂堂的。
她轉回頭,繼續走,心裡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下午長安去花香院找張黛娘。
張黛娘新得了兩斤上好的龍井,叫她來嘗嘗。
長安走在去花香院的路上,經過池苑的時候,又看見了王爺。
謝珩站在九曲橋上,憑欄遠眺,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欣賞風景。
長安站在橋頭,看著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王爺以前從來不逛園子的,他在府里的時候,不是在書房批摺子,就是在演武場練武,要麼就是在前院見客,她來王府五年多,從來沒見他這般悠閒地欣賞風景。
她站在橋頭,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謝珩轉過頭,看見了她,「過來。」
長安只好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垂著手,低著頭。
「見過王爺,張側妃新得了龍井,讓奴婢去嘗嘗。」她主動交代去向,省得他問。
謝珩「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湖面上,「茶好喝嗎?」
「奴婢還沒喝到呢。」長安老實地說。
謝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但長安看見了。
「去吧。」他說。
長安福了福身,快步走過九曲橋,往花香院走去。
張黛娘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她進來,笑嘻嘻地招手,「快來快來,龍井泡好了。」
長安坐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很香,入口清甜,回味悠長,但她喝得心不在焉的。
張黛娘看出她的異樣,放下茶盞,「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她放下茶盞,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張姐姐,你有沒有覺得……王爺這幾天怪怪的?」
張黛娘愣了一下,「怎麼怪怪的?」
長安想了想,把這幾天的遭遇說了一遍,「昨天早上在月亮門遇見他,前天在夾道遇見他,今天又在池苑遇見他。以前奴婢在府里走一圈都碰不到他一次,這幾天天天碰見,比過去幾個月見得都多。」
張黛娘聽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笑眯眯地看著長安。
「你覺得是巧合?」張黛娘問。
長安想了想,點了點頭,「應該是巧合吧?王爺每天那麼多事,總不能是閒得在府里到處轉悠吧?」
張黛娘看著她那張認真思考的臉,忍不住笑了,笑得直搖頭。
「你啊,」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長安的腦門,「你真是……鈍得可以。」
長安捂著腦門,一臉無辜,「奴婢說錯了嗎?」
張黛娘沒有回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