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棋的人
沈筠去了棲雪閣,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素琴正在院子裡掃落葉,她看見沈筠,手裡的掃帚差點掉了。
沈筠沒看素琴,徑直走進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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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兒正在榻上看書,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用白玉蘭簪挽著,那支簪子,就是之前栽贓長安的那支。
她看見沈筠進來,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書,站起來福了一禮。
「王妃怎麼來了?臣妾有失遠迎。」
沈筠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從柳惜兒臉上慢慢掃過,「本妃來,是想跟側妃聊聊天。」
柳惜兒彎了一下唇角,打馬虎眼道:「玉簪的事,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還有什麼好聊的?」
沈筠起身慢慢走到妝檯前,打開妝奩,從最底層取出那支赤金步搖。
柳惜兒瞬間挺直了腰杆,捏緊了手中的書,她震驚地看著王妃輕車熟路地拿出步搖下的銅鑰匙,書砰得一聲掉落在地,慌張地擋在王妃身前。
「王妃這是幹什麼?你沒有權力翻臣妾的東西!」
沈筠一把揮開柳惜兒,直接拿起鑰匙,在妝檯底摸到暗格,拿出了裡面的帳冊和一疊信。
柳惜兒摔倒在地,已經沒有時間哭鬧了,王妃此舉必是把她一清二楚,任何如何狡辯都無濟於事。
沈筠翻了翻,帳冊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日期、財物、收件人,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字跡工整,是柳惜兒親手寫的。
信沒有封口,她抽出一封,展開,信的開頭寫著「韓叔叔」。
正文只有幾行字:「王爺近日未進後院,多在書房。王妃與王爺關係冷淡,未見親近。長安受寵,已入住書房耳房。」
「柳惜兒,你每月往城外送信,你以為本妃查不出來?你以為王爺查不出來?」
柳惜兒的全身都在發抖,「王妃,臣妾……」
「別說了。」沈筠打斷她,把帳冊和信遞給青蘿,「從今天起,棲雪閣閉門思過,沒有本妃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出入。柳側妃的日常減半,不得踏出棲雪閣一步。」
柳惜兒呆坐在原地,抬頭看著沈筠,「王妃,臣妾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從一開始,從我入府那天,本妃就知道你是韓彰的人。」
「你以為你的信送得很隱秘,你以為翠屏沒人跟蹤。你不知道的是,每一封信出府之前,都有人先看一遍。」
柳惜兒的臉色徹底灰了,她頹唐地趴在地上,像一個被人扒光了衣裳的人,無處可藏,無處可逃。
「臣妾……認了。」柳惜兒低下頭,「王妃要怎麼處置臣妾,臣妾都認。」
芙蓉院裡。
青蘿站在沈筠面前,把帳冊和信放在桌上,「王妃,這些東西怎麼處置?」
「先收著,等王爺回來給他,雖然或許他早就知道。」
青蘿應了一聲,把帳冊和信收進了多寶閣的暗櫃裡,她看著沈筠,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沈筠放下茶盞。
「王妃,您為什麼不把柳側妃送去官府?她勾結外臣,刺探王府機密,這可是大罪。」
沈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送去官府,韓彰會保她。她爹是韓彰的部下,韓彰是定北侯,在朝中根基深厚。一個柳惜兒,扳不倒韓彰,反而會打草驚蛇。」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本妃要的不是柳惜兒。本妃要的是她背後的人。柳惜兒只是一顆棋子,棋子沒了,下棋的人還會再換一顆。本妃要的是下棋的人。」
書房耳房。
謝珩從書房過來的時候,看見長安趴在床上,手裡拿著針線,嘴裡還含著一顆蜜餞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今天怎麼樣?」他在床邊坐下來。
長安抬起頭,笑了,「好多了!不怎麼疼了!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謝珩看著她那張笑嘻嘻的臉,伸出手,把她嘴角的糖霜擦掉了,「柳惜兒被禁足了。」
長安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她害你。」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王爺,奴婢覺得,柳側妃不是因為害奴婢才被禁足的。她是因為做了別的事。害奴婢只是一個藉口。」
謝珩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真聰明。」
他伸出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好好養傷,別想那麼多。」
長安「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繡香囊,繡了幾針,她忽然抬起頭,「王爺,柳側妃被禁足了,誰給她送飯?」
「廚房送。」
「那她一個人待在棲雪閣里,會不會害怕?」
謝珩看著她,沒明白長安想問的意思。
長安想了想,又說:「奴婢以前一個人待在偏院的時候,晚上會害怕。尤其是颳風下雨的晚上,風吹得窗戶嘩嘩響,奴婢就睡不著。後來阿黃來了,它睡在奴婢腳邊,奴婢就不怕了。」/=『
她低下頭,繼續繡。「王爺,您能不能讓人給柳側妃送一隻貓?不要阿黃,阿黃是奴婢的。別的貓,隨便什麼貓都行,有一隻貓陪著,她就不那麼害怕了。」
謝珩看著她,看了很久。「好。」
長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王爺真好。」
他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長安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她假裝在專心繡花,手裡的針卻歪了,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王爺,您別在奴婢繡花的時候動奴婢,針都歪了。」
她抬起頭,謝珩正低著頭看書,表情認真,像是剛剛沒人給她別碎發,她歪著頭看了他兩秒,沒看出什麼破綻,低下頭繼續繡。
她又繡了幾針,感覺到目光注視,她直接把綢面放下,抬起頭對上了謝珩的目光。
他果然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長安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王爺!您不是裝作在看書嗎?」
「不裝了。」謝珩把書合上,放在桌上,面不改色。
長安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哼了一聲,這一次她學聰明了,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讓自己專注在繡花上。
突然身後有動靜,椅子輕輕響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很輕,但越來越近。
「王爺,您……」長安剛想轉頭說自己需要安靜,謝珩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
長安的話被堵在了喉嚨里。他的嘴唇很暖,貼在她唇上,慢慢地化開。
謝珩的手從她腰側滑上來,沿著她的脊背,停在她後頸。
長安的呼吸亂了,雖然應該習慣,但她每次都還是很緊張,她的手從他衣襟上滑下來,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搭在了他的腰側。
「長安,以後本王想親你的時候,不許躲。」他離開她的唇,輕聲說。
「還有,以後每天都要親。」
長安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每天?」
謝珩嘴角彎了一下。「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