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另嫁他人
何家的院門虛掩著。
從集市回來的小寧站在籬笆門外,手指搭在木門上,沒有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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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院子裡太安靜了,平時這個時辰,王氏應該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小寧慢慢推開門,只見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正站在灶房門口,身量很高,穿著一件墨色的氅衣,肩背挺闊,光是站在那裡,就把何家這個小院子襯得狹小侷促了起來。
小寧站在籬笆門邊上,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移動不了半分。
那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眉骨高而鋒利,眼窩微深,鼻樑挺拔如刀削,薄唇緊抿,周身氣勢凌厲得像一柄出鞘的長劍,與這個破舊的農家小院格格不入。
靖安王謝珩。
小寧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她把目光移開了,垂下眼睫,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小塊泥地,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咬住了舌尖,讓疼痛把所有的慌亂壓了下去。
「安安?」
謝珩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深淵底發出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顫抖。
小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安安,他叫她安安。
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三個月?還是更久?
她用力把那點酸澀壓下去,抬起頭,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誰?」她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害怕。
謝珩的目光從她的發頂移到她的眉眼,從眉眼移到她瘦了一圈的下頜,從下頜移到她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最後定在她那雙像看陌生人的眼睛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大步走過來,步伐又快又急,小寧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可他比她快得多,她還沒退出第二步,就被他一把拽進了懷裡。
謝珩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一隻手掌扣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按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樣,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
「安安。」他又叫了一遍。
小寧整個人僵了,手上提的魚已經蹦躂到了地上,布也散在一旁。
她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氣息,熟悉得讓她鼻子發酸,她用力推他,推不動。
她又推,拿拳頭捶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賭氣:「放開我!你是誰啊?誰讓你抱的!放開!」
謝珩沒鬆手,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閉上了眼睛。
他抱了她很久,久到小寧從拼命掙扎,到後來力氣耗盡,只能氣喘吁吁地被他箍在懷裡,仰著臉瞪他,眼眶紅紅的,兇巴巴的,可那凶里分明帶著委屈。
謝珩終於鬆開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放開她,一隻手還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地看,從眉眼看到鼻尖,從鼻尖看到嘴唇,最後定在她的眼睛上,他的眼神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
「安安,」他的聲音有些啞,「跟我回家。」
「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小寧雙手撐在兩人之間。
「你不記得我了?」謝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小寧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王氏就從灶房裡沖了出來。
「放開她!」王氏舉著鍋鏟,分開了兩人。
王氏拉過小寧,擋在她面前,聲音尖銳地變了調,「你是什麼人!光天化日的,想幹什麼!」
謝珩的目光越過王氏,落在小寧身上,聲音沉下來:「安安,別鬧了。」
小寧躲在王氏身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王氏回頭看了小寧一眼,又看看謝珩,心中浮現猜測,臉色更難看了:「這是我兒媳婦,叫小寧,你找錯人了。」
謝珩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看著小寧。
小寧從王氏肩膀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她差點裝不下去。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把那點動搖壓下去,聲音怯怯的:「我真的不認識你。」
謝珩沒有說話,他眼神微暗,轉身走了。
小寧鬆了口氣,可她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酸的,脹脹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慶幸他走了,還是在難過他真的走了。
王氏把小寧拉進屋裡,關上門,拉著她的手坐在床沿上。
「小寧,」王氏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跟我說實話,那個人你到底認不認識?」
小寧搖頭:「不認識。」
王氏看了她半天,嘆了口氣:「小寧,你要是想走……」
「我不走。」小寧打斷她,擠出一個笑,「娘,我晚上給您燉魚湯喝。」
王氏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小寧在灶房裡忙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她切肉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放鹽的時候放多了,又舀了一勺水進去。
她不停地想,他為什麼來了?為什麼現在才來?不是不需要她了?難道現在又覺得後悔了?
他在王府里有王妃,有前程,有他該過的好日子。
她算什麼?一個被王妃當棋子送上床的通房丫頭,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暖床工具。
他找她幹什麼?
覺得愧疚?還是覺得丟了面子,要把逃走的奴才抓回去?
小寧把魚扔進鍋里,油花濺起來,燙了她一下。
她沒躲。
這點疼,比她在王府受的那些委屈輕多了。
晚上,小寧伺候王氏吃了飯,洗了碗,又燒了水給王氏泡腳,王氏今天受了驚,精神不好,早早就躺下了。
小寧把門關好,吹了燈,躺在自己屋裡。
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白天的畫面。
那件墨色的氅衣,那個低沉的聲音,那個把她箍在懷裡的男人。
「安安。」
她閉上眼睛,把那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安安。
只有謝珩會這樣叫她,不是長安,是安安。
他說她睡著的時候像一隻蜷成一團的小貓,安安穩穩的,所以叫安安。
她想起在王府的日子,記得王妃教她寫字時的溫柔,記得謝珩捏她臉時指尖的溫度,記得那隻瘸腿野貓每天準時出現在廊下等她餵食。
她以為那就是家了。
直到她不在那個家裡了,她才認清了自己的位置,她夾在恩愛有加的王爺王妃之間,左右不是人。
小寧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說:「不回去,打死都不回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院牆外面,有一個人正站在夜色里,一動不動地聽著。
謝珩沒有走。
從下午離開何家到現在,他一直站在院牆外面的橘子樹下,盯著這個小院裡面的人。
隨從們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也不敢問。
謝珩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她假裝不認識他,他早就看出來了。
兒媳婦?她還敢嫁給別人?做別人的媳婦?
不可能!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