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蕭驚淵,去哪了?


  沈慕昭緩緩抬眸,眼底的錯愕與不敢置信已然褪去,餘下的只有一片冷沉。

  蕭珩的龍體每況愈下,連早朝都時常撐不到最後,批閱奏摺更是力不從心,早已沒有自主任免邊關主將、調動宗室長公主的權力。

  如今能一言定邊關人選、擅自調動沈家人馬,繞過所有朝堂流程直接下旨的人,偌大京城,唯有一人。

  蕭驚淵。

  是他瞞著她,親手把自幼護她長大的兄長,把疼愛她的長公主,送去戰火紛飛、疫病橫行的死地。

  沈慕昭心口發緊,只覺被人欺騙了。

  她轉頭看向晚杏,語氣沒有起伏,卻滿是冷意:「王爺在哪?」

  晚杏聞言,身子一僵,張了張嘴,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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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著腦袋,手指絞著衣角,眼神飄忽不定,顯然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或者說,是不敢開口。

  沈慕昭見她這副模樣,心頭那股火便壓不住了。

  她倏然起身,動作比平日快了幾分,孕期身子本就笨重,腳步踉蹌了一下。晚杏慌忙上前去扶,卻被她一把按住手腕:「去御書房。」

  御書房本該是帝王批閱奏摺、處理政務的地方。

  可如今蕭珩身子每況愈下,早已無心朝政,那間殿宇便空了出來。

  蕭驚淵索性便搬去了那裡。既免了來回奔波的辛苦,也方便就近料理朝中大小事務。

  更重要的是,御書房離坤寧宮不過一炷香的路程。他想時時看著她,便選了最近的地方。

  沈慕昭被晚杏扶著,一路步履匆匆地穿過長廊。沿途遇見的宮人內侍紛紛垂首避讓,見她面色沉冷,無人敢多看一眼。

  越靠近御書房,沈慕昭心底越是寒涼。

  不對勁。

  往日裡,但凡蕭驚淵在御書房內,影一必然隱在暗處。

  可此刻,那片陰影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沈慕昭的呼吸沉了幾分。

  她抬手,一把推開御書房的殿門。

  只見裡頭空無一人,案上的奏摺堆疊整齊,最上面那本攤開了一半,墨跡早已干透,顯然已經許久未曾被人翻閱過。

  茶盞里還剩半盞冷茶,茶湯渾濁,早已涼透了。

  沈慕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舉起手中的墨玉扳指。

  沈慕昭的聲線清冷,「去。把秦謙、趙一、月禾都喊過來。本宮,有話要問。」

  晚杏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心下一顫。

  她已經許久未曾見過自家娘娘這般動怒的模樣了。

  她半點不敢耽擱,雙手接過扳指,轉身便跑了出去。

  沈慕昭獨自立在御書房的殿門處,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御案,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好,好一個蕭驚淵。

  一個月前還抱著她溫言安撫,許諾護她周全、善待沈家,轉頭就瞞著她,拆分沈家骨肉,把她兄長,還有大長公主推入險境。

  她抬步走入殿內,繞過御案,行至窗前。

  窗台上擺著一盆她送他的蘭草,葉片青翠,長勢極好,一看便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

  她看了那蘭草片刻,忽地抬手,將桌上的茶盞拂落在地。

  茶盞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碎瓷片四散飛濺。

  沈慕昭俯身,從滿地碎瓷中撿起一片,抵在自己的腕間。碎瓷的邊緣極為鋒利,貼著她腕間的皮膚,微微用力便能見血。

  「影二。」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滾出來。」

  暗處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道黑影從樑柱後方飛身而出,單膝跪在她面前。

  影二的面色發白:「娘娘!三思啊!您腹中還有小主子,萬萬不可傷了自己!」

  沈慕昭垂眸,冷冷地看著他,手腕微動,反手將手上碎瓷片狠狠甩出。

  那碎瓷片貼著影二的耳廓飛過,堪堪擦過他的鬢角,嵌進身後的朱紅柱子裡,入木三分,瓷片邊緣還帶著他鬢角被削落的碎發。

  「本宮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多說一句廢話,本宮便替你家主子清理門戶。」

  影二渾身一僵,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終於認命般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地面:「屬下,遵命……」

  ……

  不過半刻時辰,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晚杏帶著趙一、秦謙、月禾匆匆趕到。

  幾人推門入內,看到眼前的畫面,俱是渾身一怔,目光落在龍椅上斜倚著的那個人身上。

  只見沈慕昭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小腹隆起,身形笨重,身姿慵懶卻極具壓迫感。

  她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方才餘下的尖角碎瓷,指腹沿著鋒利的邊緣慢慢摩挲,朱唇輕勾,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龍椅之下,影二匍匐跪地,滿臉狼狽,下頜血跡未乾,大氣不敢喘。

  趙一和秦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他們跟隨蕭驚淵多年,深知影二的本事,能把他逼成這樣的,普天之下除了自家主子,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位了。

  幾人快步上前,齊齊跪地:「臣等見過皇后娘娘。」

  沈慕昭沒有看他們。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碎瓷片上,半晌,她才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輕飄飄的,卻讓跪在地上的幾人後背都繃緊了。

  「來了?」

  她開口,聲音懶洋洋的,「緊張什麼?本宮今日不罰人,不過是隨口問幾句話罷了。」

  她說著,緩緩直起身子,單手支著額頭,姿態閒散而優雅。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跪得最近的月禾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蕭驚淵,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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