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算帳
陸婉鶯柔聲說:「這不是委屈了大嫂,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懷疑大嫂。」
眼波流轉,她狀似無意說:「雖說這些年中饋的確是一直放在大嫂手中,連老太太都沒看過帳冊……可大嫂好歹是程家的女兒,定是不會做出中飽私囊之事的。」
陸章明和陸老太太的表情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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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章明回過頭審視的打量著程幼儀。
為什麼她突然放手管家權,放的如此乾脆,這些年陸家的田產生意的確都由程幼儀管著,她又是皇商家的女兒,想在帳上動手腳他們也看不出。
素月氣不過衝到堂中跪下,「老太太,姑爺。娘子管了陸家六年,陸家是盛是衰兩位都長了眼睛的,我們娘子怎麼可能中飽私囊,不把嫁妝填進去都是好的。」
「胡說八道。」
陸老太太板著臉拍在小炕桌上,「我陸家是高門貴胄!豈會動媳婦的嫁妝!」
素月還想再說,肩上搭來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捏了捏。
程幼儀淡聲說:「動沒動,只稍算一下便可知道。我已讓人把帳房的先生全都找來,今日就仔細算一算這六年的帳。」
說話間,賴媽媽領著五個帳房先生從小門走了進來。
辛氏看了一圈說:「這幾個人都是跟著你的,要是你收買了他們作假又如何?」
五個先生連連解釋,陸婉鶯說:「不如上外面找幾個先生,一併算呢?」
陸老太太大手一揮,「去請。」
她才不信程幼儀動嫁妝往公中塞錢,即便是動過,六年過去,她也早就把銀子倒回去了,又不是傻子,管家的誰沒監守自盜過。
非要撕破臉就撕,看看結果是誰丟人。
幾十本厚厚的帳簿鋪在地上,八個帳房先生拿著算盤撥弄,滿是都是嘩啦聲,陸聽蘭和陸拾雪兩個娘子也學著算,這一算就從白天算到了黃昏。
屋裡幾人坐的腰酸背疼,幾個帳房先生終於是算完了。
「回老夫人,您家公中所剩資產都在這上面了。」帳房先生將寫好的宣紙遞了過去。
陸婉鶯和陸章明一左一右圍上去。
老太太瞳孔顫抖,滿臉的不可思議,拿紙的手抖得厲害。
「這不可能!」
她大喝一聲,「公中怎麼會只有這點銀子!」
陸婉鶯幸災樂禍的彎著嘴角,失望的卷著帕子抹淚。
「大嫂,老太太和哥哥都那麼信你,你怎能做出這種事啊。」
「怪不得讓你讓出管家權你讓的這麼幹脆,原是早把陸家管的千瘡百孔!」陸章明心裡那些後悔,憐惜瞬間化作失望。
程幼儀身上僅剩的好處如今也沒了。
辛氏拿起老太太丟開的紙抖落,「三百兩!貪得就剩這麼點了。」
她扭頭指著程幼儀,「程幼儀,你怎麼解釋?你身為媳婦貪墨公中錢銀,這裡頭可都是各房的血汗錢!你要不交出來,我明兒就讓人上公堂告你去。」
程幼儀抬起頭,語氣淡淡:「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與其嚷嚷公中沒錢,不如先看看家裡每月要支出多少錢。」
王媽媽把帳簿拿過去,老太太鋪在腿上翻起來。
程幼儀低著頭,如數家珍:「每日各房各院平均三頓飯,每頓都是白粳米,兩份肉菜一份素菜一份湯羹,飯後要喝茶,又要配茶果,每月支出三百到四百兩。這些都是必有的,旁的三五不時要辦的各種宴請,每次支出都在五百兩往上。每房的娘子哥兒每月要裁新衣,布也要買上十幾匹,娘子的胭脂水粉,哥兒的筆墨紙硯,還有請戲班子唱戲,聽經……」
老太太翻著帳簿,耳邊是程幼儀淡漠的聲音,精準與每一筆進出帳契合。她像孫猴子聽了緊箍咒,腦仁針扎似的疼,手指抽筋,帳簿呼啦滑到了地上。
室內寂靜一片,連陸婉鶯的臉都白了。
好像,府里開支的確是一筆天價。
唯有陸章明還保持著冷靜,他對陸聽蘭招了招手。「塾里先生說你帳算的好,你看看這帳上的數目,和夫人說的對不對得上。」
陸聽蘭乖巧的拿起帳本翻起來,撥弄著算盤,半晌後輕咬下唇看向陸章明。「堂嫂所言,句句屬實,公中的確是沒錢了……」
「不可能!」
辛氏失聲說:「每月開支是大,可還有鋪子,莊子上都是給送錢的,定是夠數的,不然這麼多年,府里是怎麼過來的。」
「二嬸說的對,是怎麼過來的。」程幼儀的茶盞往案几上一磕,噔一聲。她看著他們說:「都是我拿嫁妝填的。」
「胡說!」老太太不能接受真相,啞聲反駁。
程幼儀對帳房先生說:「院裡放著我的嫁妝箱子,上面放著單子,勞你們再去對一對。」
幾人躬身出去,很快就回來了。
因為實在是沒清點的必要,那箱子裡裝的全都是當票,幾十頁的嫁妝單,剩下的東西還不足一箱。
陸聽蘭又去跟帳簿核對了一番,輕聲說:「和帳是對得上的。」
辛氏猶不甘心:「那我們二房三房也是每月往公中交錢……」
「二嬸真敢算往公中交了多少錢嗎?」程幼儀微笑說,「一筆一划都記著,您交的銀子和您花的銀子,可敢算哪個多?」
她帕子都快攪爛了也沒吭聲。
程幼儀慢悠悠說:「您耳朵上戴的那個耳墜,還有雪姑娘脖子上的瓔珞,都是我娘家的陪嫁。您也該還我了,總不能一邊恨著我一邊還用著我的東西,那也太不要臉了,您說對吧?」
辛氏母女倆面如菜色。
程幼儀給素月使了個眼色,她上前一句:「失禮了。」
抬手就把辛氏的耳墜扯了下來。
「啊!疼!你這賤婢!」辛氏捂著流血的耳垂怒瞪著素月,素月滿不在乎的來到陸拾雪面前。
陸拾雪攥著瓔珞的寶石,心都在滴血。
「娘子還是自己摘吧,奴婢下手不知輕重,當心傷了您。」
素月淡淡道,陸拾雪嘴唇咬出了血。
素月拿著兩樣東西揚眉吐氣,挺著腰板走回程幼儀身後。
「我管家這些年,無愧於任何人,現在卻被這樣羞辱,心已是涼透了。既然老太太和夫君要把掌家權拿回去,那我自當認命,但請老太太將我這些年填進去的嫁妝還給我,也好讓我給娘家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