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姜瑤
夫人們客氣隨和道:「你快去吧,我們識得路。」
夫人們本不欲回頭去看姜玉嬈,喬令鳶走後,為首的陳莜雪回了頭,「玉嬈,還是我來扶你吧。」
她依舊溫和的語氣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輕輕將身側的虞少夫人撥開,後者吃味地蹙起眉。
陳莜雪抬步走近,姜玉嬈抬手掩面,「莜雪,還是別靠近我了,省得這病氣過給你。」
「這有什麼。」她笑意吟吟,撥開擋在中間的油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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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著傘的護衛見狀便要攔。
姜玉嬈喝道:「不得無禮,雨花園皆是女眷,你們跟著不方便,回東苑守著去吧。」
幾名跟隨的護衛恭敬應聲。
這會兒雪也停了,不知何時會再下,護衛們收起擋風的傘,只給茗襄手中留了一把備用,便轉頭回了東苑。
陳莜雪走近,扶住姜玉嬈的手腕,嗓音輕柔,「走吧。」
說話時,她眼眸微動,目光落在姜玉嬈的臉頰上,看那蒼白的臉、發青的眼瞼,究竟是真是假,而後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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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令鳶落後一步,帶著蘄艾邁步到廊道旁一條不起眼的夾道。
夾道兩側是高牆,牆頭覆著白雪,確認此地無人跟來,喬令鳶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毓音沒來嗎?」
蘄艾:「毓音小姐與您在閨中就是手帕交,許是路上有什麼事耽誤了,定是要來的,小姐您是想……」
喬令鳶不放心地又朝左右望了望,再次確認無人,招了招手。
蘄艾靠近,附耳過去。
聽得喬令鳶輕聲道:「等毓音到了,你尋個機會與她說,讓她引出姜玉嬈與姜寶柔的姐妹關係。」
蘄艾在喬令鳶身邊跟久了,一聽便明白其中深意,「您是想讓大少夫人在人前徹底沒了臉?」
喬令鳶克制的眼眸下,一抹瘋狂的期待漸漸浮起。
她原本還在擔心今日姜玉嬈不肯出東苑,沒法讓姜玉嬈在一眾女眷面前丟臉。
如今倒好,這個蠢貨自己出了東苑。
以為裝病就可以站穩腳跟,就可以太平了嗎?
天真!
商賈身份本就引人爭議,等眾人知曉,她的親姐妹不過是蕭璟的妾室……只怕眾人的眼神都能將這個不自量力的商女淹死!
「你告訴毓音,此事若成,日後我必有重謝。」喬令鳶理了理鬢角,施施然道。
蘄艾點頭,「毓音小姐與您素來交好,定然是會答應的,您放心。」
這一角的主僕之言,尚無人聽見。
待出了角落,蘄艾便從小逕往前院的方向去了,打著「接二少夫人閨中時期手帕交」的名義,去府外迎人。
而東苑內,也並未閒著。
姜霽漁與宮嬤嬤不論什麼天氣,都專心致志地學習宮規、禮儀,一日不懈怠。
東苑的院門處仍然把守重重。
在姜玉嬈一行人出了月洞門去雨花園時,季三思便派了一名手下快馬去京兆府給公子報信。
「快去,若今日少夫人受了什麼委屈,你我都少不了受罰。」
季三思的屁股還隱隱疼著,就因為年初一在庭院放了那把陳舊的油紙傘,挨了三十杖。
手下不敢耽擱,往牆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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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園。
一座三層高的樓台佇立在雨花園南面,也是與東苑的後庭院最接近的一面。
姜瑤被侯府侍女領著上了三樓閣樓休息。
閣樓內陳設雅致,一應用具也都是最好的,床榻、梳妝檯是用香楠而制,屏風、浴桶、書桌、新鮮的盆栽,應有盡有,就與世家大族給家中出色的女兒準備的閨房一樣。
這間閣樓是專門為給身份尊貴的女客做休息、觀景之用,在這裡能賞到全府最別致的景色,視野也最是開闊。
作為承恩公府最受寵的小孫女,當今皇后唯一的侄女,姜瑤毋庸置疑地被侍女帶進閣樓歇息。
姜瑤在房中掃了一眼,並未有任何驚艷之色,只百無聊賴地站到了窗邊。
閣樓四面有窗,但她選的正好是面向東苑的這扇。
她向下望去,將整個東苑,乃至東苑前方的別院和練武場都收入眼帘。
練武場沒有人,另一處別院也沒有人。
襯得東苑裡的人很多,除了丫鬟、護衛打扮的人以外,後庭院裡還有一對祖孫……不對,不像祖孫。
姜瑤眯了眯眼,那個年紀小的姑娘她沒見過,但那個年紀大的……好像是宮裡的嬤嬤。
她見過,但記不起來是哪個嬤嬤了。
身後,侯府侍女將湯婆子塞進香楠木大床的被褥里,「姜小姐,您若困的話,可以在這邊休息哦,或者您有什麼想吃的,奴婢讓廚房去做。」
姜瑤還在看東苑裡那對「祖孫」。
她稍稍回憶剛才來時,主人家與娘親說的話,東苑是侯府大房住的。
「喂,」她扭頭看侍女,抬手指了指東苑的方向,「那個女孩是你們府里大房的嫡女嗎?」
侍女愣了愣,心想府里哪有小主子?
待湊近一看,發現東苑真有位小姑娘。
近來府里卻有傳聞,說大公子領了一位大人的遺孤來府里暫住,但侍女本人並非幾個大院子的奴婢,平時只負責在雨花園餵魚的,哪裡會知道小姑娘的詳細身份。
當下誠實地搖搖頭,「回姜姑娘的話,侯府里還未有小主子,那位姑娘興許是客人。」
姜瑤撇嘴,原本就沒有多少尊重的眼睛裡,此刻更是浮上一層不加掩飾的輕視,頤指氣使道:
「把她叫來,陪我玩。」
侯府侍女不敢做主,「這……」
那可是在東苑裡的姑娘,就算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子,也由不得她想喚就喚來啊。
遂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姜小姐,您想玩什麼,不如奴婢陪您?」
姜瑤的小臉一下就沉了下來。
她轉過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侍女,歪了歪頭,聲音帶著一種被寵慣了的質問,「你在拒絕我嗎?」
聲音不響,甚至帶著孩子的幾分天真。
可侍女對上那雙漆黑的瞳仁,心裡卻止不住發毛,「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去請示二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