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蕭璟的一念之間
語罷,把乾淨的囚服塞了進來,晃悠著拂塵走了。
「你回來!你還沒說完——」姜玉嬈攥緊欄杆,身子一點點無力地癱在地上,靠著牆啜泣。
都怪她。
如果當初沒有嫁給蕭君凜,
如果當初沒有為了擺脫蕭璟而嫁給他,她是不是就不會害死他了。
姜玉嬈靠在破敗的牆面,仰著頭,雙目無光。
今夜的月亮,沒有如預想中升起。
她的眼前浮現出前半生的點點滴滴,畫面如同走馬燈,一片片晃過。
忽地,腹中升起一股噁心。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像有東西從胃裡翻上來,頂在喉嚨口。
許是吃慣了饅頭,突然來了頓葷腥,腸胃受不了了。
「嘔——」
姜玉嬈扶著牆,對著地上鋪著的茅草,乾嘔不斷。
等到壓下這股噁心感,她才去換上乾淨的囚衣。
月亮始終沒有出來。
牢房兩面見不著彼此的夫妻,各自望著漆黑的天,浩瀚無邊的夜色,被牢房框出了邊際。
這一夜,未眠的又豈止這對落難夫妻。
文安侯夫婦作為蕭君凜的養父母,雖然態度上毋庸置疑都是不願意求情的。
但畢竟是養育了一場,養子將被處以極刑,他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夜深人靜時,內心不免唏噓。
尤其鄭氏,她不可抑制地想起蕭君凜年幼時候的樣子,那時候這孩子還是很順眼的。
知道她失去孩子沉溺傷痛,便想著法地接近她,哄她開心,偏偏他自己又不會說甜言蜜語。
幼童笨拙的純粹的示好,使她內心一再軟和,她是真的有想過,把他當親兒子養好了,如果沒有後來的意外……
鄭氏閉了閉眼,或許是他之將死,她的回憶添加了更多的不忍,這些年,他們「母子」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一再嘆息後,鄭氏看向文安侯的後背,「明日,還是去給他送一碗甜湯吧。」
文安侯沒有動,沉默良久,就在鄭氏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幽幽道:「承恩公府的人都看著,別再有牽扯了。」
頓了頓,「若實在心軟,等砍了頭扔亂葬崗的時候,悄悄地把屍骨撿回來安葬,我們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在一聲嘆息後,床榻上的夫妻倆沒再出聲,像是都睡著了。
另一處,崇本院分房而眠的蕭璟與喬令鳶也一夜無眠。
喬令鳶的歡喜,是純粹的。
她是真的樂於見得這樣的結果,一個商賈之女哪配讓她多費心思,這般自尋死路是活該。
她厭惡姜玉嬈,攪得這對蕭家兄弟兩人都對她念念不忘。
也恨蕭君凜。
但她對蕭君凜的恨更複雜些,她恨他年輕有為,恨他文武雙全,恨他才華出眾,恨他沉穩自持,恨他明明是侯府養子,卻比蕭璟這個正經嫡子更像侯府的脊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幫丈夫蕭璟恨。
而是在替自己恨。
蕭君凜一個侯府養子,憑什麼看不上她,不願娶她?
倘若他不是這麼執迷不悟,倘若當初他娶的是她,以他的能力配上她的家世,他們只會郎情妾意,舉案齊眉,她會想盡辦法助他前程似錦,步步高升。
可如今呢,他被他執意要迎娶的女人弄丟了官職不算,連命都得搭進去……
這不是活該又是什麼!
假如他當初能與她攜手,哪會又今日落魄?
喬令鳶冷笑一聲,眼睛盯著房梁,安靜的屋裡只有她一人,她的腳是冷的,但是內心升騰的恨與快感又使她身子微熱。
一滴兩滴眼淚自眼角滑落到枕頭上。
要不是蕭君凜和姜玉嬈的存在,她也不會獨守空房,痛苦寂寞。
與崇本院臥房相對的書房裡,蕭璟這會兒根本沒工夫去懷念對蕭君凜的恨。
一個將死之人罷了。
他拿著那塊昔日姜玉嬈送他的鴛鴦佩,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屋內杵著實在憋悶,他便起身出了庭院。
慈壽堂也是燈火通明,自父親換了慈壽堂的下人後,裡面依然在鬧。
鬧絕食,鬧上吊,鬧撞牆。
祖母幾乎把所有方法都試了一遍,但父親沒有心軟,連一步都沒有來過,每次只讓管家來看看。
父親說了,在行刑之前,不會見祖母,省得母子倆再因為不容置喙的事情吵架。
深夜散步的蕭璟,不知怎的,步子邁來了慈壽堂。
許是潛意識也知道,今夜祖母肯定也睡不著,這個家裡,只有祖母和他在為明日的行刑發愁。
不同的是,祖孫倆捨不得的人不一樣。
蕭璟也知道聊不到一塊去,畢竟他是捨得蕭君凜去死的,所以他走至慈壽堂外時,並未打算敲門探視。
只是略一停頓,便調轉步子要往其他處去。
此時,慈壽堂的光亮從門縫裡透出,與光一起透出的,還有祖母微弱的呼喚——
「璟兒。」
「璟兒,你來,來給祖母開開門。」
竇氏的聲音帶著騙小孩般的誘哄,同時又不乏疲乏,像是強撐著精力。
蕭璟扭頭,老舊的院子兩扇門並不能嚴絲合縫地閉上,所以通過不規則的縫隙,他看見了祖母憔悴蒼白的小半邊臉色。
他皺了皺眉,「祖母,開門也沒用,您救不了他們。」
「誰說沒用?!」竇氏顯然已經知道明日要處斬,焦急得什麼也顧不上體統了,「我能救!只要我能見到陛下和娘娘,璟兒……你,你不是喜歡姜氏嗎,你忍心看她去死嗎?」
姜的還是老的辣,竇氏是知道打蛇打七寸。
親孫子壓根不在乎蕭君凜的生死,她自然沒有對親孫子說出蕭君凜的秘密,萬一引來親孫的嫉恨更是沒救。
果不其然,在聽聞此言後,蕭璟的才真正駐足,臉上看不清是猶豫還是認真好奇,「祖母如何救?」
竇氏騙他,「家裡有免死金牌,你父親就是不願讓我用,才將我關著,璟兒,只要我見到帝後,就能救他們,也不會牽累侯府安危!」
蕭璟動搖了,因為他知道,就算蕭君凜被救出來,這輩子也是廢了。
再也不能和他爭奪任何自願。
最重要的是,真的能救阿嬈?
為了阿嬈,蕭君凜也可以不用急著死。
蕭璟眸光閃了閃,語氣帶著質疑,「可我如何確定,您真的會救阿嬈。」
萬一只救蕭君凜呢?
那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