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留著去地下說吧!
姜璃也明白過來,跟著跑出去,迎面的風颳在臉上。
她在等,在等第一次鐘聲響起。
只要第一聲響起,京城四十九坊的宣密司據點便會同步哀鍾,後面的幾聲哀鍾與四十九小鍾全城同步齊齊作響,西市才能被覆蓋。
「瘋了……」不知道哪個御史嘴裡罵了一句,也有人在殿中死諫。
金鑾殿已經亂作一團,蕭璟站在人群中,顯得沉默寡言。
他既沒有去看父親暈厥狀態,也沒去看鬆口氣跪坐著的祖母,更沒有去笏板。
他抬手,隔著官袍用手指勾勒著懷裡玉佩的形狀。
原來,祖母沒有免死金牌,所謂的免死,是這個意思。
阿嬈有救了。
但這回,該死的是要輪到他了嗎?
「咚——」
厚重沉重的鐘聲從遠處響起,餘音繚繞在皇城之上,一層一層地盪開,久久不散。
金鑾殿裡原本還亂鬨鬨的爭執聲,隨著一個御史要撞柱的動作安靜了一瞬,幾個離得近的官員趕忙去攔。
有的在說著成何體統,有的將矛頭指向文安侯府的蕭璟和竇氏。
竇氏一個年邁老婦,與她爭論未免太過難看,於是他們只能衝著蕭璟說道。
還有人去搖晃文安侯的,「鬧出這麼大的么蛾子,怎麼還能昏得住的?」
當然,也有早前站在蕭君凜對立面的,或是在朝堂上反駁過他的,這會兒正站在角落裡抱團取暖,惴惴不安,互相安慰。
金鑾殿已經完全沒有了隊形,紅的紫的青的藍的官袍全混在了一起,真是好不熱鬧。
隨後第二道鐘聲跟上,比第一道更厚重、肅穆。
當第三道鐘聲響起時,伴隨著金鑾殿外報時辰點的小鼓。
每過半個時辰,小鼓響一次,用以只會殿內君臣,當下是何時辰。
眾臣聽到無數次的告辰鼓聲,今日聽來卻覺得格外漫長。
哄鬧的金鑾殿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辰正已至,這鐘聲還來得及救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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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離皇宮隔著數十個坊市,國喪鐘敲得再響,也難以傳來。
然,當第一聲鐘聲響起時,宣密司四十九座樓塔中,接近皇宮的十二座樓塔里輪值的司衛便拉緊了心中的弦。
一聲畢,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紛紛朝向皇宮的方向,直到第二道鐘聲響起,他們才確定是皇宮出事了,於是再不敢耽擱。
當第三道鐘聲響起時,他們沉腰蓄力,全身使力將鍾椎重重撞向銅鐘。
「Duang——」
北面十二坊鐘聲齊鳴,一浪疊著一浪,住在城北的百姓除了聽力缺陷的,不論手頭在做什麼,都停了下來,齊齊跑到街上。
「出什麼事了?」
「敵國攻進來了?上回聽這鐘聲還是先帝駕崩的時候……」
「噓,你聽,還在敲。」
十二坊的鐘聲,還未傳至西市。
監斬官見時辰到了,一刻也不耽誤,抬手就將刻著「斬」字的刑簽往台上一拋。
「啪」的一下。
在場除了蕭君凜,無人「相信」姜玉嬈有孕,她還是得死。
哦不,還是有人信的。
方才送甜湯的丫鬟,在送完湯後疾步跑回了遠處的馬車邊。
南榮月聞言便要下車保人,她懂律法,她不是將死之人,就不信監斬官還能為了省事封她的口!
然而,下車之時,便有另一伙人圍了過來。
「虞少夫人,我家夫人請您上樓小坐。」
說著,來人朝酒樓上方的雅間看去。
南榮月看清他們這副「挾持」模樣,隨著他們的視線往上看,只見雅間窗邊,昔日好友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她既生氣自己無法救人,又無奈自己夾在兩個朋友之間。
這一耽擱,那邊的鍘刀已經亮起。
天色不知何時變得朦朧,一滴兩滴的雨水滴在姜玉嬈的臉上,她側頭,見蕭君凜也在看著她。
他脊背筆直,雨水打濕了乾淨的囚服,和他那早就不算柔順的茅草般的黑髮,脖頸上的筋都微微凸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往下移到她捂著的肚子上,眼底翻湧著一種姜玉嬈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色。
「阿嬈,」他開口,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算漏了一步。」
他算漏了她,也算漏了孩子。
姜玉嬈又何嘗不是算漏了他會陪著她死。
「那你後悔嗎?」問完這一句,姜玉嬈的脖子就被抓小雞似的捏住,強硬的力度將她按在了狗頭鍘上。
蕭君凜沒有機會再說出答案了。
「還廢話呢,留著去地下說!」
劊子手嗤一聲,蕭君凜也被按進了狗頭鍘里,那人太過用力,給他脖頸都割出了一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