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命運的轉折
跪錯只是丟面子。
沒什麼損失。
擠在前頭看熱鬧的百姓,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禁軍,腰裡別著刀,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一個死囚面前。
承恩公夫婦和監斬官也被驚得說不出話。
只聽禁軍畢恭畢敬地道:「蕭大人,陛下有旨,召您入宮。」
陛下有旨?陛下沒死?
饒是蕭君凜這顆被認定為聰明的腦子,也沒參透背後深意。
他的手臂攬著姜玉嬈,指腹隔著她肩側薄薄的囚服衣料緊了緊。
「宮裡出了何事?」
蕭君凜問這話時,聲音不高,可他問得理所當然。
不像是跪在刑場上等人來砍頭的死囚,倒像是從前在京兆府里提審犯人時隨口問一句「堂下何人」的樣子。
監斬官都想斥他一句,如今什麼時候了,怎麼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偏這禁軍還一副好脾氣地回話了,「具體事宜,待您進宮見了陛下與娘娘便知,屬下不敢多話。」
一語畢,更是驚掉眾人的下巴。
看來帝後都還健在,那剛才的喪鐘是……敲錯了?
承恩公曆經幾朝,也沒見過敲錯喪鐘的,滿是不解。若沒有那鐘聲,眼前殺害自己兒子的夫妻已經人頭落地,去見閻王了。
一種莫名的念頭忽地出現在他心裡,又被他極快地否定。
陛下不可能糊塗到用敲喪鐘的方式來保全一個死刑犯。
就是陛下發了昏,殿上那些御史大夫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況,一個目無王法的棄子,陛下就不可能為了他這麼做!
承恩公收起心思,攙著妻子上馬車,「我們進宮。」
陳莜雪眼瞅著禁軍過分客氣的態度,仿佛蕭君凜不是死囚,還是被皇帝倚重的臣子一般。
禁軍是陛下派來的,若不是陛下態度有變,禁軍哪會給蕭君凜好臉色?
思及此,陳莜雪臉上顏色一陣一陣地變,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絞得死緊,目光在禁軍和蕭君凜之間來回掃,礙於皇命,最終也只能先憋住這口惡氣,隨著公婆上車。
姜玉嬈倒並未因眼前的變故而高興。
只怕皇宮裡等待他們的又是另一個龍潭虎穴。
又因方才為砍頭做心裡準備,她表面鎮定,實際雙腿早就發軟,起身都異常艱難。
「小心。」蕭君凜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抓著她冰涼的手腕,將她扶起時,看向禁軍,「我夫人呢,陛下可有召?」
禁軍面色猶豫,事出緊急,陛下確實沒提。
不過眼下著急帶人入宮,倘若蕭君凜真是皇長子,那他的夫人也不是外人。
倘若不是皇長子,這兩位依舊是死刑犯,再一同拉去候斬也方便。
於是說:「陛下未言明,大人若放心不下,可帶夫人同去。」
聞言,姜玉嬈便朝他身側靠了靠,堅定道:「我和你同去。」
蕭君凜頷了頷首,目光又不自覺垂落在她的小腹上。
皇帝急召,不惜得罪國丈,必有非見他不可的理由。
老天既給了喘息之機,不管皇帝要他做任何事,他必要抓住機會,護住她和腹中孩子。
而後,禁軍也沒敢讓他們坐囚車,將自己的坐騎讓了一匹出來,「大人,請。」
圍觀百姓便眼睜睜看著死刑犯夫妻騎馬走了。
宮中還在焦急等待,另一邊,城東的玉商姜家還未得到最新消息。
知道女兒今日處斬,姜續今日連鋪子都沒去,一直待在家中避禍。
方才九響的鐘敲得他心頭不安。
薛氏便問,「正好是辰正,玉嬈會不會……因此暫緩行刑?」
姜續倒是不知道這條律法,畢竟國喪本就難得,往常他也沒機會聽見或遇見哪個因國喪暫緩處斬的。
直到聽薛氏問,他才想了想,「遲早要斬的,緩又能緩到哪裡去?拖來拖去,弄得人心裡更懼。」
自辰正起——不對,該說自斷親起,他姜續就權當沒有這個女兒了。
可即便如此,今日也醒的大早,一直在數著時辰,什麼也吃不下。
既有對自家未來商途的擔心,也有隱隱的惆悵。
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如從前,這會兒回憶,也只能想起些許短暫的片段。
長女幼時,還是聰明懂事的。
這些年疏於管教,讓她養成了如此乖張自利的性子……他也是有責任的。
因此惆悵。
反觀薛氏,倒並不真心在意姜玉嬈的死活,唯恐殃及自身而已,她面上緊張地看一看外頭,「不如派人去瞧一瞧,究竟執刑沒有?」
一聽要派人出去,姜續的惆悵立馬煙消雲散,「打住,既斷了親,她的死活跟我們姜家就再沒有關係了,我們派人去反而落人口實,惹禍上身。」
薛氏也只好作罷。
他們卻不知,他們唯恐避之不及的長女,此刻已被護送進宮,朝著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命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