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跪著對膝蓋不好
這是姜玉嬈頭一遭進宮。
宮牆比她想像中高很多,抬頭看去,兩側層層疊疊的檐角像是把天都夾窄了。
宮道很長,中途一個穿著紅色太監服制的公公領著幾個小太監迎面走來,他身後的小太監各捧著一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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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主子稍待,陛下有旨,風涼露重,請主子們套上這兩件披衣。」
只是順手套上,並非耽誤時間去偏殿梳洗更衣。
蕭君凜點了點頭,為首的公公便朝身後的小太監吩咐,小太監們兩兩上前,分別幫著夫妻倆將體面的外衣披上。
這會兒還是下著幾滴細語,他們的發梢被一路的水珠浸濕,小太監們各自撐起傘走在他們身側擋雨。
仿佛他們不是囚犯,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姜玉嬈仰頭,不遠處層層疊疊的漢白玉台階白得晃眼,高處托著巍峨的殿宇,應該就是金鑾殿了——蕭君凜曾經上朝的地方。
而就在太和殿的殿門之前,立著兩道明黃的身影。
雖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但鮮艷的明黃色在素白台基與朱紅殿牆之間太過顯眼,一眼便能捉住。
那是帝後?
姜玉嬈不知道帝後是怎麼了,內心緊張地跟在蕭君凜的身側,一步步邁向金鑾殿的位置。
忽地,那兩道身影似瞧見他們了,晃動了起來。
「來了,他來了!」姜皇后一直高度關注著,是以第一個看見。
晉治帝扭頭望去,便見著細雨里被撐著傘的兩個人。
因是從高處往低處看,蕭君凜與姜玉嬈的頭頂至面容都被油紙傘擋住了,晉治帝看不真切,只能看著那兩身不算合身的外衣。
長外衣下,還是單薄的囚褲和布鞋。
蕭君凜的長相,晉治帝還不至於那麼快就忘了,昔日清冷出眾的少年狀元郎,如今淪落為這副模樣,脊背倒還是挺得筆直。
這般一想,既心酸又愧疚——但這份心理,是基於「蕭君凜是他的兒子」這件事之上的。
晉治帝甚至想跑過去,看一看他。
可……眾目睽睽之下,待會若驗出蕭君凜不是他的兒子呢?如何下台?
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他立於原地,但緊緊牽著姜皇后的手腕還是透露出了他的緊張。
姜皇后看著越來越近的雨傘,心臟跳得愈來愈快。
忽地,一名內侍匆匆來報,「娘娘,承恩公與承恩公夫人,世子夫人入宮了,陛下與娘娘可要接見?」
姜璃一想到父母,複雜糾結的心便更迷惘了。
可這認子是大事,倘若蕭君凜是她的孩子,那麼她必然是要保護他的,外孫與外祖父母也遲早要相見的。
想著,她點了頭,「讓他們來吧。」
她看著由遠及近的兩把傘,明明是兩把傘,可傘下的人卻還緊密得仿佛不可分離的狀態,於她而言,只有刺眼。
蕭君凜沒有直接殺害望安,若他是她的兒子,姜皇后還能安慰自己,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腔赤誠之心想幫妻子報仇。
可姜玉嬈手裡的那把刀是真正捅進了她弟弟的胸膛,縱使她明知姜玉嬈有冤在先,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要接納這個兒媳婦。
姜皇后內心糾結,雙腳抖得差點站不穩,也根本邁不出步子去,只對身後吩咐,「來人,去端薑湯來,給他去去寒。」
「是。」宮女應聲退下。
她也沒說幾碗薑湯,全憑宮女自己理解。
來的是兩個人,應當是兩碗。
此刻的金鑾殿裡,大臣們腿腳站得發酸,依舊亢奮得很,轉著圈時不時朝殿外眺望一眼,看那引起這場風波的人到了沒有。
聽到風聲,便一個接一個想往外鑽。
從前蕭君凜日日上朝,極少懈怠告假,朝臣們與他打招面的次數隻多不少。
明明是這樣熟悉的人,可當看著他牽著他的妻子一步步邁上白玉石台基……也不知是因為身世的風波,還是沒穿官袍的原因,眾人心中都覺得他的氣質變了。
金鑾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朝臣們緊緊盯著殿外的動向。
蕭君凜攜著姜玉嬈,登上最後一級玉階時,頭頂的油紙傘才被小太監收起。
他沒有抬頭,所以沒看見晉治帝眼裡的心疼與愧對。
光憑餘光可見的兩道明黃色下擺,蕭君凜便知面前站的是誰,他低聲對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姜玉嬈說,「行禮。」
隨後,夫妻倆行禮的動作出奇一致。
就在膝蓋要跪到地上時,前方的晉治帝像是如夢初醒,「免禮,免禮——」
晉治帝終於踏步上前,一把扶住蕭君凜,聲音像被風雨迷了嗓子,帶著點雨濛濛的沙啞複雜,「天涼,跪著對膝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