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恭賀大皇子歸!!
深粉色的胎記在他的腰後,清清楚楚。
「是,是……」晉治帝的怒色被這變故衝散,視線死死盯著那枚胎記,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阿璃,你瞧,這胎記,就是我們大郎的胎記!」
姜璃當然認識。
沒有人比她記得更清楚,胎記長什麼模樣。
看著胎記的那一瞬間,眼角的淚便抑制不住地流下,她腳步邁得又輕又小,挪動了一步,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反應,左手下意識地抬起,掌心弓著,指腹就往胎記的方向觸碰。
蕭君凜沒看見。
姜玉嬈沒阻攔。
指腹觸碰到胎記的那一瞬,涼得蕭君凜整個人一僵,後背的肌肉猛地繃緊,隨後背脊往前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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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眼看著胎記離開了她的指腹,方才溫熱的觸感還仿佛停留在她的手上,她早已泣不成聲,「是,是我的大郎,形狀與當年一樣,只是長大了一些。」
與此同時,她也將蕭君凜背上的傷痕收入眼中。
剛才看,與此刻確認了身份再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眼淚順著下頜滴下來,有幾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嗓音帶著哭泣的鼻音,沙啞又厚重,「孩子,你受苦了……」
蕭君凜還沒適應這變故,他心裡七上八下,難道他真是……
似是背脊上的冰涼將他的理智回籠。
祖母再慈愛,又怎會為他一人背上全家赴死的欺君之罪?但若他真是皇子,意義就不同了。
祖母當真是才知道他的身份嗎?
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些年在外人眼中對他的慈愛照拂,究竟出發自真心,還是別有目的。
當他克制住心頭那份動容時,便能發現原來只有自己是皇子,所有的一切才能說得通。
皇后的低泣與呢喃,他聽見了,但他除了內心多了幾分複雜外,並未有什麼感動。
畢竟他與皇后曾經就沒什麼交集,又哪來感情可言。
反倒是對竇老夫人……蕭君凜垂落的眸光落在竇老夫人的臉上,將她振奮的表情收入眼底,他的長睫輕輕一顫。
原來,他一直以為的真心,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倘若他不是皇子,祖母又怎麼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至少在祖母眼裡,他一定是真皇子。
她一直這麼以為,卻在他幼時不說,等到他快死了才終於藏不住。
蕭君凜緊繃的嘴角忽地鬆懈,一角勾出一點幾不可見的自嘲弧度,都無瑕去顧及帝後的情緒。
到底是晉治帝與姜璃在他們來之前就有心裡準備,接受得最快,這會兒見兒子的衣裳一直掀著,再看殿內一個個想鑽出來看的腦袋,晉治帝臉面一黑,「看什麼看,都轉過去!」
對臣子們吼完,本欲抬手拍拍兒子的肩膀,可又怕他牴觸……誰讓自己差點砍了親兒子的腦袋呢?
不論從律法上,蕭君凜該是何罪,晉治帝都不免心虛,於是抬起的手改了方向,只去觸碰他的衣衫,將他衣衫落下,「先,先把衣裳穿好,這麼敞著不像話,叫外人都瞧去了。」
細聽還有幾分緊張。
對蕭君凜而言,晉治帝親昵的放衣舉動是負擔,他本不願承受,即使他是皇子,他們的關係也還未親近到如此地步。
只是想到自己一家三口的性命,往後難免要討老皇帝的開心,這才隱忍著沒動,由皇帝動手。
後方,承恩公夫人張了張嘴,似承受不住這衝擊,「怎麼會……他怎麼會是……」
承恩公前頭還揚言要處決蕭君凜,眼下面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們本是要看殺害兒子的兇手夫妻人頭落地的,如今人沒死,還成了失散多年的外孫,兩把老骨頭若不是被宮人扶著,都要直接跌在石階上了。
過往的每一天,承恩公夫婦沒有什麼時候是不盼著外孫歸來的,他們也知道女兒這些年心裡多苦……可是,為何是以這種方式回來?
老天爺開的什麼玩笑?
天底下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是蕭君凜成了皇長子?!
他們小兒子的仇,還要怎麼報?
承恩公就這麼看著女兒面對著蕭君凜低泣,心裡堵得仿佛隨時要喘不上氣了。
「陛下,」承恩公還是選擇上前一步,聲音苦澀,帶著謹慎,「天底下長胎記的人不在少數,形狀相似的怕也不少,老臣斗膽,請陛下再行核驗,比如……滴血認親。若驗實了,老臣絕無二話。」
一語出,殿內那些臣子紛紛附和,尤其是御史,皆道皇家血脈絕不能混淆。
帝後相視一眼,也沒什麼異議。
即使他們心裡認定蕭君凜就是失散多年的兒子,但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不得不驗一驗。
「也好,君凜啊,」晉治帝想了半晌,想出這麼個親昵又順口的暱稱,「外頭冷,你帶著你的夫人,跟朕去偏殿,換身衣裳再吃點熱乎的,順帶驗個親,不必緊張。」
蕭君凜也沒有異議,他沒有再去看竇氏的表情,點了點頭,當著眾人的面,單手將早就安全的褲子又往上拉了一寸,而後緊緊牽著姜玉嬈的手,往偏殿去。
既要堵眾人的口,當然也要有旁觀者。
可偏殿不如金鑾殿這般寬敞,容納不下百餘人,便只點了幾個頭最鐵,嘴最硬的十幾個文武官員,與承恩公一家前往偏殿圍觀。
陳莜雪跟在公婆身後,她知道,公婆雖不願相信,可態度已經軟化。
若驗出來,蕭君凜確實是皇子,公婆哪裡還能置親外孫於死地?恐怕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
她悲涼地發現,表面她與公婆立場一致,其實,根本沒人與她一樣想為望安報仇。
一旦蕭君凜的身份確定,望安的親爹娘、親阿姊,都將不會再在乎望安這個死人了!
偏殿,驗親的水端上來很快,一路都有禁軍盯著護送,就算陳莜雪想下手都沒機會。
晉治帝先豪爽地割了自己的血,再親自輕手去取蕭君凜的血,又怕他疼,故打算只採一滴。
不料蕭君凜也受不了磨磨唧唧,直接往匕首上撞著劃了一道,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你……」晉治帝看著他又添新傷,心裡很不是滋味,對著兒子清冷的臉,又說不出什麼。
生而未養,沒有底氣。
遂轉頭對外人道:「太醫怎麼還沒來?」
眾人屏息看著碗中血,只見兩汪血逐漸相融。
還不等晉治帝笑著宣布結果,已有顯眼的麻溜跪下,突兀開嗓,「恭賀陛下、恭賀娘娘,恭賀大皇子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