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戰略核威懾級門衛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枚硬幣。

  指腹摩挲著邊緣清晰的齒痕,翻過來看了一眼菊花圖案,"2019"。

  他太熟悉這玩意兒了。

  余本閒將硬幣攥進掌心,指節收緊又鬆開,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搖椅。

  等他靠上椅背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了。

  "那個白鬍子老爺爺,長什麼樣?"

  余本閒看著小女孩,語氣放柔了幾分。

  小女孩偏著頭想了想,聲音清脆:"他穿著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上面有很多破洞。手裡還拿著一個會發光的方片片,一直在用手指戳。他把這個圓片片給我,說只要交給你,你就會收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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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洞褲,玩手機。

  這老頭挺潮的呀!

  余本閒嘴角抽了一下。

  "他還說了別的什麼嗎?"

  小女孩眨了眨眼,沒回答。

  忽然,毫無徵兆地,她挺起小胸脯,扯著嗓子就喊——

  "愛你孤身走暗巷!"

  余本閒渾身一哆嗦。

  刻在骨子裡的DNA動了:"愛你不跪的模樣。"

  話出口的一瞬,絲滑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女孩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小拳頭往胸前一攥,聲音又拔高了一截:"愛你對峙過絕望!"

  余本閒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卻一個字沒卡:"不肯哭一場。"

  小女孩沒停。

  她一句接一句往下唱,什麼"破爛的衣裳"、什麼"堵命運的槍",奶聲奶氣的嗓子裡憋著一股蠻勁,每一句都像是背了幾十遍硬刻進骨頭裡的。

  余本閒一句沒落,全接上了。

  不是他想接,是身體自己在動,嘴巴自己在張。

  那些歌詞他以為早忘乾淨了,結果一個字都沒忘,全賴在嗓子眼裡,攔都攔不住。

  兩人一來一回,對到"去嗎?配嗎?"的時候,小女孩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她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渾身的勁兒全攢在最後這一嗓子上,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奶音炸裂,響徹整個院子。

  敖桀嘴裡的靈果"噗"地噴了出來。

  蘇小九嚇得狐狸耳朵炸成兩團毛球。

  姬無道手裡的木劍頓了一拍。

  不戒念珠撥飛了一顆,骨碌碌滾到牆角。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余本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他盯著面前這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頭,半天沒動。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某條街道。

  夏天,暴雨,便利店門口的音響在放這首歌,他蹲在台階上啃盒飯。

  那輩子的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點說不上來的東西壓回了嗓子底下。

  老鄉。

  這指定是碰上老鄉了。

  他剛要開口,小女孩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從嘶吼切換成了商量的口吻,甜得發膩:"老爺爺還說了,你要是全都接上來了,學費打八折哦。"

  余本閒:.......

  余園長臉徹底黑了。

  八折。

  他穿越過來大半年,第一次碰到地球的線索,結果不是什麼傳世秘籍、通天機緣,是一張砍價券。

  全程沒解釋是什麼歌,沒解釋為什麼要唱,沒解釋老爺爺是誰,上來就干,唱完就砍價。

  跟那個"老鄉"一個德性。

  余本閒揉了揉眉心,把硬幣揣進袖子裡,目光轉向那個站得筆直的男人。

  "你叫什麼名字?"

  "十一。"

  男人語氣毫無波瀾。

  "死士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她是我撿來的,就叫小十一。"

  "十一,太難聽了。"

  余本閒敲了敲桌子。

  "既然進了我天武育才的門,就得有個像樣的名字。以後你叫余安,安保的安。她叫余小一。跟我姓。在這個大陸上,沒人敢欺負你們。"

  男人猛地抬起頭。

  那雙灰死的眼珠子裡,迸出一星碎光。

  "這孩子,我收了。正式學位。"

  余本閒指了指余小一,然後看向余安。

  "至於你,你這身陣紋和魔晶是個大麻煩,但也是個好東西。"

  余安愣住了:"園長,我活不過三年……"

  "在我的地盤,閻王爺來要人也得先掛號排隊。"

  余本閒打斷他。

  "天武安保現在剛好缺一個'戰略威懾級'的門衛。你胸口那玩意兒引爆了,連院子外面那座安保大陣都得跟著報廢,這種級別的人肉核彈站在門口,誰來鬧事都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保安隊副隊長。包吃包住,每個月發極品靈石。你閨女的學費,從你工資里扣。至於你胸口這東西怎麼拆,回頭我讓仙帝和魔帝給你看看,他們閒著也是閒著。"

  余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他給人當了一輩子刀。

  刀鈍了,扔在路邊,誰也不撿。

  旅店的老闆看見他胸口的陣紋會直接關門,茶攤的老嫗會拉著孫子往後躲,就連路邊的野狗都繞著他走——不是怕他,是嫌他身上那股死氣。

  這凡人倒好。

  嫌他威力大?大得正好,大了值錢。

  他雙膝一彎,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不是江湖上那種抱拳行禮的客套,是額頭實實在在撞上去的,悶響一聲,青石板上崩出一條裂紋。

  余本閒看見他後頸的皮膚在抖。

  不是冷,是那種使勁憋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抖法。

  "余安這條命,以後就是園長的!"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余本閒擺擺手。

  "王胖子,帶餘安去領保安紅馬甲,給小一換身乾淨的園服。順便帶他們去食堂吃頓好的,看這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王胖子趕緊跑過來,滿臉堆笑地領著千恩萬謝的父女倆往後院走。

  門外排隊的大佬們,炸了。

  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一個窮得連一塊下品靈石都掏不出來的死士,居然拿到了天武育才的正式學位?

  還是園長親自賜姓?

  南嶺劍尊氣得鬍子直哆嗦,手裡的劍鞘戳在地上"咚咚"響,忍不住跨前一步:"余園長!這不公平!一個凡人憑什麼能入學?老夫願出三百萬極品靈石,買下那個名額!"

  "公平?"

  余本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

  "在天武育才,我說的就是公平。"

  他放下茶杯,拿手指點了點南嶺劍尊。

  "你覺得他是個凡人?他胸口那顆滅世魔晶,炸開了能把你們在場一半的人送走。你們誰有種把這玩意兒綁在自己身上當掛件試試?"

  全場鴉雀無聲。

  南嶺劍尊張了張嘴,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余本閒語氣一轉,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人家,我給你算筆帳。他爹胸口綁著一顆能炸平萬里的東西,為了閨女能讀個書,連命都擱這兒了。你呢?你出三百萬靈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錢花了不心疼,人家命豁出去不要了。你猜我更看重哪個?"

  他掃了一圈門外那群大佬,語氣更散漫了。

  "再說你們那些崽子,方才那丫頭站在一堆至尊的威壓底下,眼珠子都沒晃一下。換你們家那些捧在手心裡的少爺小姐來,能不能不尿褲子都兩說。"

  余本閒指了指門外冥祖砸出的大坑,收了笑。

  "剩下的十九個名額,繼續面試。誰再覺得拿靈石能砸開我的門,自己跳進那個坑裡填土。"

  大佬們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隊伍瞬間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接下來的面試,速度快得驚人。

  一個渾身掛滿極品法寶的小胖子,進門就嚷嚷著要買下整個幼兒園。

  余本閒一句"你渾身上下除了你爹的錢還有什麼",小胖子被激得滿臉通紅,當場扒光法寶,穿著個紅肚兜雄赳赳氣昂昂地入了學。

  一個結巴的劍修少年,低著頭不敢看人。

  余本閒扔給他一把木劍,只說了一句:"在我的學院,能動手就別嗶嗶。劍意就是你的嘴。"

  少年握住木劍的那一瞬,手不抖了,眼睛亮了,劍氣沖霄。

  還有個姑娘,面試全程一句話沒說,只是把一幅自己畫的畫攤在余本閒面前。

  畫上是一隻折了翅膀的青鳥,蹲在懸崖邊上,歪著腦袋往下看。

  余本閒看了三秒,收了。

  旁邊她爹急了:"您不問問她為什麼不說話嗎?"

  "她畫裡都說完了。"余本閒頭也沒回,"你閉嘴。"

  南嶺劍尊排到的時候,氣勢已經矮了三截。

  方才被余本閒堵得一個屁都沒放出來,這會兒弓著腰走進院門,懷裡抱著個滿月的嬰兒,皺巴巴一張小臉,像個裹在袋子裡的紅薯。

  院子裡四大至尊的殘餘威壓還沒散乾淨,嬰兒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睡。

  余本閒多看了一眼。

  "在這種威壓底下還能睡著的,膽子夠大。"他敲了敲桌子,"收了。"

  南嶺劍尊老臉一喜,剛要開口道謝,余本閒又補了一句:"不過劍尊,有件事提前說好。"

  "園長請講!"

  "以後別替孩子答話。上回那位北冥劍閣的閣主就是這麼被我趕出去的。您這重孫子還不會說話,倒是省了這個麻煩。"

  南嶺劍尊老臉一僵,訕訕點頭,抱著重孫子縮到一旁去了。

  北海龍君排在他後面,雙手捧著一顆臉盆大的龍蛋,蛋殼上還裂著方才摔出來的那道口子,縫隙里透出幽藍的微光,偶爾傳出一聲悶悶的啼哭。

  王胖子看著那顆蛋,臉上寫滿了為難:"園長,這……還沒孵出來呢,怎麼面試?"

  余本閒走過來,伸手在蛋殼上敲了兩下,像敲西瓜似的,側耳聽了聽。

  蛋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咚咚"回敲了兩下。

  余本閒挑了挑眉。

  "有脾氣。"他收回手,"收了。先寄存在園裡,孵出來直接編班。"

  北海龍君眼眶一紅,雙手把龍蛋往前一遞,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話:"余、余園長……老臣這孫子就託付給您了!"

  余本閒頭也沒回,已經在看下一份簡歷了,嘴裡卻不忘補一句:"龍君啊,還沒孵出來呢,您怎麼就認定是孫子?萬一是孫女呢?"

  北海龍君一愣,嘴巴張了張。

  余本閒翻了一頁簡歷,語氣懶洋洋的:"重男輕女可不好。在我這兒,男娃女娃一視同仁,回頭要是個小龍女,您可別給我擺臉色。"

  北海龍君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聲道:"不會不會!生男生女都一樣!都一樣!老臣就是嘴笨說順了,孫子孫女都是老臣的心頭肉!"

  他說著還彎下腰,湊到龍蛋跟前敲了敲,小聲嘀咕:"聽見沒?不管你是小子還是丫頭,爺爺都疼你。"

  蛋裡面悶悶地哼了一聲,像是不耐煩被吵醒了。

  "蛋殼碎片別亂扔,打掃衛生的大姐要罵人。"余本閒頭也沒回,已經在翻下一份簡歷了。

  王胖子趕緊找了個鋪滿棉墊的竹籃,小心翼翼把龍蛋擱進去,登記簿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

  "北海龍族,姓名待定(未孵化),狀態:寄存。"

  二十個名額,挑了一整天,日落西山才招滿。

  "面試結束。沒選上的,明年再來。"

  余本閒拿起小喇叭喊了一嗓子,王胖子關上大門。

  門外傳來一片哀嚎和嘆息聲,但沒人敢鬧事,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扇朱紅大門緩緩合攏。

  夜深了。

  天武育才的宿舍區里,新來的孩子們已經睡下。

  余安穿著那件印著"育才安保"的紅馬甲,像一尊鐵塔般筆挺地站在大門內側,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余本閒獨自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

  月光如水,灑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

  桌面上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刻著"暗"字的黑色令牌。

  右邊,印著菊花的一元硬幣。

  他先拿起硬幣,擱在指尖轉了兩圈。

  菊花那面朝上的時候,月光在上面劃出一道冷白的弧。

  他又放下,換成令牌,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的暗紋。

  佛門送來的小和尚,掌心裡藏著暗沙閣的印記。

  一個穿破洞褲玩手機的"老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塞了個凡人小女孩過來,順便還捎帶了一顆人肉核彈。

  兩條線攪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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