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只要它


  蕭時安面上笑意未減,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大人也知,堤防事情總是要有人站出來。這事到底如何,大家心知肚明,為何要頂著惡名繼續留任?接下來的南江,也得需要幾年喘息,這喘息期間……」

  蕭時安湊近知府耳旁,聲音壓得極低:「是個苦差事。大人私下還得受到旁人指指點點,日後南江發生任何事件,大人覺得他們第一懷疑會落到誰頭上。」

  知府冷哼幾聲:「草賤之言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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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靠這三言兩語還不足以讓他低頭認罪。

  要是蕭時安說出什麼,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種話來,知府根本不會聽。

  蕭時安哈哈一笑:「對對對,草賤之言,算不得什麼。但,知府大人可要為小公子著想。這些日子我與小公子接觸,是可造之材,大人也只有這麼一個獨苗,定會為他前途著想。」

  知府警惕,眼眸帶著幾分警告與殺意:「你想要做什麼?」

  凡是威脅到他兒子的性命的人,不管是任何,他定要那人付出代價!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同理,大人慾保全家族,更需深謀遠慮。眼下朝廷必得有人為堤防貪墨一事承擔後果,而您,恰恰是最合適之人。一,您是太后姨丈,有這層情分在,太后必會暗中護您,二,此次南江賑災防疫、安頓流民、主持重建,這些樁樁件件,都是大功績。」

  「有這些功績在手,便是你,最大的『功過相抵』之資。到時,你主動上表,坦承監管失察之過,自請辭官歸鄉,既全了朝廷的體面,也為自己與家族,換一個安穩的退路。」

  「您的公子也仕途也會順遂許多。退一步來說,若你用了他人頂罪,你要用何人?大人手下心腹跟隨大人多年,用誰都會寒了屬下忠誠之心。用他人之臣,大人豈不是把攝政王再次得罪。哪怕日後攝政王落敗,也會把這個仇記恨在你頭上,你覺得日後小公子上仕途,還能前途似錦。」

  知府眼中精光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酒杯,沉吟不語

  又猛地喝了幾口酒,辛辣酒順著喉管落到胃裡。

  「賑災防疫、安頓流民、主持重建,這些大功你一件都不要?」

  蕭時安露出微笑:「誰說我不要,我把這些功績換來知府大人公子前途,換來太后幾分欣慰,也換來攝政王對我些許好感,本侯不虧。」

  知府不語片刻後,像是想通了:「蕭大人都如此勸說,本官深知那時自己鬼迷心竅害苦百姓,應當要承當自己責任!本官隨你進京認罪!」

  「好!大人大義,天底下誰能無錯,大人有此等覺悟,本侯敬佩!本侯敬大人一杯!」

  知府起身,即將離開時,目光沉沉,黑夜把知府的面容都遮蓋住,只覺得從黑暗中透出來的語氣陰深深的:「本官姑且相信侯爺,還望侯爺莫讓本官失望!」

  知府沒有說後面威脅的話,那殺意森森,誰都能聽得出來。

  「侯爺!」知府與自己兒子交代好事情,四處尋找蕭時安的身影。

  把思緒拉了回來,蕭時安拍了拍左天韻的肩膀:「不會讓你失望。」

  蕭時安笑著走上前去:「大人,時辰不早了,該上路。」

  知府頷首:「現在上路,傍晚還能抵達下個縣城,也能住上客棧。」

  雪落滿了整個庭院,把整個紅瓦遮擋住不留半點縫隙。

  天干看著院子裡打掃的僕人們。

  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不苟言笑的面上,露出幾分擔憂。

  手裡還拿著孟晚月給蕭時安的信。

  敲響房門,屋內傳來一聲怒吼:「滾!!」

  天干只好對著一旁的小廝輕聲道:「你去鎮國侯府,告訴蕭老夫人爺的情況。」

  小廝小跑朝著蕭府而去。

  很快這個消息就落到蕭老夫人耳里,蕭老夫人沒有第一時間過來看望蕭珏。

  她去尋謝晴。

  謝晴正在算著帳本,聽到蕭老夫人的腳步聲,她都也不抬。

  蕭珏的情況,小廝匯報給蕭老夫人那一刻,也進了她的耳中。

  她巴不得蕭珏死,怎麼會去憐惜蕭珏的處境,只恨自己為何尋不到人混入蕭珏府邸內。

  在他飯中下毒,讓他一命嗚呼,這老太婆也不會這般念著蕭珏。

  蕭老夫人坐在謝晴對面,嘆息道:「沒有想到我們婆媳二人會鬧到這般地步?」

  謝晴擱下筆,把算盤擺到一旁去,詢問道:「母親的意思,責怪時安不該回來?」

  「我何曾說過是此意?」蕭老夫人語氣嚴厲起來。

  「時安未回來之前,我們婆媳二人向來相處很融洽。」謝晴故意這般說。

  「這怎麼能怪罪時安,要怪也是……也是天意弄人!」其實蕭老夫人內心深處,如謝晴所說,暗暗責怪時安歸來鬧出家宅不合。

  「天意?不,本身蕭府便有問題存在,時安回來,只是把這問題加快呈現出來。時安不歸,問題也會逐漸浮現。要追溯源頭,要怪便應該怪罪公公,問起罪責,母親應該要質問的人是蕭珏。不是如今誰處下風便是誰無錯。」

  謝晴為蕭時安說話,他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勤勤懇懇扮演好她們為他準備的身份,現在還要把錯推到他身上。

  真的太可憐了。

  「咳咳,先不說這些,蕭珏情況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他的心結是你,你是不是應該去看望他……」

  蕭老夫人語氣帶著幾分誠懇。

  「他的心結不是我,是他自己。自負,自大,自傲,所以受不了,他所掌控的事與人都脫離了。此人是寧負天下人,也不願天下人負他!」他可養外室,可拋妻棄子,卻不能讓謝晴有其他男子,不可對他沒有半點留戀。

  蕭老夫人認真看著謝晴:「我要如何,你才願意去看他?」

  謝晴聞言,緩緩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完美微笑,聲音輕柔卻字字千鈞沉石:「聽聞,老侯爺當年曾得先祖皇御賜一處鐵礦脈,地契與開採權,獨掌於歷代鎮國侯手中。我只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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