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遺物
看到謝懷玉,明意便知道一切都穩了,心裡大鬆一口氣。
但她還有些緊張,撐著身子起來,連忙握住謝懷玉的手腕,問道:「我們已經離開京都了嗎?」
見她這幅擔驚受怕的模樣,謝懷玉清潤的眸子裡滿是心疼,也不知她這段時間怎麼過來的。
他看著她無比溫柔地說道:「嗯,明日便出薊州了,妹妹放心,他不會再糾纏你了,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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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這三個月,明意度日如年,做夢都在盼著這一天,終於得償所願。
她終於笑了起來,眼裡泛著淚花,喜極而泣。
謝懷玉再也克制不住,心疼地將她擁入懷裡,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我定會保護好你。」
他衣裳常年熏著蘇合香,清冽好聞,還有安神之效,充滿了安全感。
明意嗅著這個熟悉好聞的味道,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兩個有情人膩歪地相擁片刻,明意想到了什麼,輕輕推開他。
「對了,阿哲和月桂呢?」
謝懷玉道:「他們一切安好,就在臨安鎮等你。」
當初明意跟余氏私下交易,那些所謂的海匪便是余姨娘安排的。
說實話,她其實並不放心餘氏,但好在余氏很守信用,辦事也靠譜,沒有叫她失望。
如今在外人眼中,她已經「死」了。
她沒了,想必宗羨也不會特意調查阿哲他們的去向,他向來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思及此,明意將思緒從宗羨身上抽離,不再去想那人。
船隻破開江水,遠離京城繁華與牢籠。
...
此番離京選擇走水路,雖然慢了些,但遠比走陸路安全。
在船上待了足足三日,一路上明意都不曾出過船艙,謝懷玉一身行頭亦十分低調。
兩人同住在一個船艙,對外說是新婚夫妻,從蘇州來探親的,正要回蘇州去。
眼下正值年關,外出探親的小夫妻不在少數,這個理由倒也正常,沒人起疑。
只不過對那始終不曾露面的嬌妻生出了幾分好奇的心思。
這三日,兩人雖住在一起,但謝懷玉始終守著分寸,把唯一的床榻留給明意,自己則在一旁打地鋪。
這日,船隻在距離青州最近的涼州停靠。
明意著一襲素淨的衣裙,全程戴帷帽,安安靜靜立在男子身側。
即便遮住了相貌,但看那窈窕婀娜的身段,也知是個少見的大美人。
明意察覺到那些隱晦的打量、覬覦,內心深處的恐懼又被勾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謝懷玉身邊靠,揪住他衣角,很是不安。
謝懷玉便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背,溫柔道:「妹妹莫怕,有我在。」
他不經意間露出縣令腰牌,身後的小廝也配合地喚了聲「大人」。
弱肉強食,殺人奪妻,在這個世道並不少見。
只是暗中的人沒想到這文弱書生竟是個當官的,心頭一凜,立即收起了不懷好意的目光。
芝麻小官也是官,對平頭百姓足夠有威懾力。
謝懷玉早已在涼州備好了馬車。
他此次出來,本就是來涼州出差,借著行公務之便,去將明意帶回來。
馬車順利從涼州離開,奔赴青州。
即便脫離了那人的掌控,二人還是萬分小心,不敢大意。
...
宗羨回去後便稱病不朝,成日將自己關在聽水軒里,借酒消愁,不願見人。
松鶴園本就冷清,這下更加死氣沉沉,每個人頭上都仿佛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大氣不敢喘一個。
宗老夫人來看過兩回,都吃了閉門羹。
「老夫人,二爺這般消沉,這可如何是好?」
崔媽媽是看著宗羨長大的,連她都沒想到,季明意的死會給宗羨帶來這麼大的打擊。
宗羨平日威風八面,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何曾這樣頹靡消沉過?
想起下人說他抱著那女子的屍體兩天兩夜,這種聞所未聞的事,崔媽媽都覺得毛骨悚然。
宗老夫人也沒法子,但她並不是很擔心,「由著他去,總要讓他發泄出來,過段時日就好了。」
她的兒子她了解。
宗羨不見得是對季明意用情至深,只是正好情濃時人突然沒了,一時間接受不了,這才如此悲痛難抑。
過段時日就好了,難不成他還要為了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放棄家族大業?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崔媽媽又道:「不過,您說怎這般巧,二爺剛走不久,松鶴園便走水了。那樣大的火,就算人睡得再死,也該驚醒了。怎麼就沒了呢?」
季明意的死本就疑點重重,經不起推敲。
還有季明哲和她的貼身丫鬟,在她死後也下落不明,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季明意都已經下葬了,縱有懷疑,宗老夫人也不願再深究下去,因為沒有意義了。
「人都已經死了,此事往後莫要再提。」
宗老夫人又吩咐一句:「讓底下人都管好嘴巴,膽敢亂嚼舌根的,統統發賣出去!」
...
阿箐來到房門前,小心翼翼叩門:「二爺,姑娘的遺物已經清點好了,要如何處置?」
過了許久,屋內才傳來男子沙啞的嗓音:「該燒的燒,該留的留。」
那到底什麼該燒,什麼該留?
阿箐嘆了口氣,她拿不定主意,又不大敢打擾他,默默回了霜序園。
「阿箐姑娘,二爺那邊怎麼說?」已經養好傷的馮嬤嬤紅腫著眼,問道。
沒有宗羨的吩咐,眾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阿箐想了想,說道:「除了衣裳,其他物件都妥帖收好,省得二爺日後問起來,找不到又要怪罪。」
馮嬤嬤道:「還是姑娘思慮周全,老奴這就去打理。」
未曾想第二日,一名自稱季明意伯母的婦人登門,揚言要探望自己的侄女。
這位婦人滿身珠翠綾羅,生怕旁人看不出她是個暴發戶,俗氣得很。
季明意在宗府寄人籬下的那大半年,江州季家那些遠房親戚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偏在她當了權貴妾室後就馬上冒出來了,打的什麼鬼主意,昭然若揭。
阿箐素來鄙夷這等趨炎附勢之輩,奈何來客登門,禮數不可廢,又是明意的親戚,只得將婦人請入院中。
這婦人一路進來左顧右盼,打量樓閣陳設,驚嘆不已,眼裡泛起貪婪。
下人奉上香茶,婦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尚未放下,便迫不及待問:「那丫頭呢,叫她趕緊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