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各退一步
明意捏著瓷片的手在發抖,眼神卻無比堅定,她道:「我不要跟你回去!」
他太可怕了,她根本鬥不過他。這次被抓回去,再想逃出生天,幾乎是不可能了。
她說什麼也不肯回去。
明意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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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像根尖刺狠狠扎進宗羨心底,他眼底的溫度盡數褪去,沉沉陰翳覆滿眉眼,周身的空氣都冷得可怕。
「明意,你沒有選擇,不要拿死來威脅我。」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蠻橫,「你該清楚,我既然尋到了你,便絕不會放手。」
「你就是死,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同我葬在一處!」
明意的瞳孔一瞬間放大又縮緊,說不清是驚嚇居多,還是恐懼,胸脯起伏,呼吸都亂了。
「你這個瘋子!」她咬牙切齒。
「瘋子」盯著她,稍稍緩和了語氣,道:「明意,想想你身邊的人,你弟弟,還有與你相依為命的丫鬟。你若是死了,他們該怎麼辦?」
明意怔了怔。
宗羨趁機抬步便要往前。
明意突然回過神,大喊道:「別過來!」
宗羨臉色微變,停住不動了,陰沉沉的視線從她脖頸上冒血的傷口,移到她那張蒼白決絕的臉。
她的臉頰已經被淚水浸濕。
眼前這般局面,跟宗羨當初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本以為,已經讓她看透謝懷玉,她便會心甘情願投向自己。可為何到了如今,她依舊寧死不從?
難道一定要讓他殺了謝懷玉,她才能徹底死心嗎?
宗羨心口一陣刺痛,他冷冷道:「你若是敢自盡,謝懷玉也別想活,我會讓整個謝家,為你陪葬!」
謝家對他們有大恩。
說到底,謝家遭此一劫,皆因她而起。
明意知道宗羨說到做到,可他這番脅迫,只讓她生出滿心譏誚。
她扯起一抹淒冷又無畏的笑:「隨便你,我死都死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別人?」
「遭殺孽的人是你,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少來綁架我。」
她一副油鹽不進、軟禁不吃的模樣,宗羨一時間竟拿她毫無辦法。
他凝望著她,眉宇間布滿難以消解的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到底是為什麼,你就這般,不肯回到我身邊?」
「回到你身邊?」明意低笑了聲,「你所謂的身邊,不過把我關起來,當作你的籠中鳥,供你消遣擺布。」
「可我是人,不是你可以鎖起來占有的物件!」
她胸膛微微起伏,淚水順著下頜往下掉,眼神卻沒有半分退讓:「我不願做你圈養在府中的玩物,看你臉色過日子,與其那樣苟活,我寧可玉石俱焚!」
她身體裡有一根傲骨,從真正生養她的土地裡帶來。
紮根在靈魂深處,從未消失過。
屋內驟降的氣壓低得就連門外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一個。
宗羨盯著她,又像是第一次正視她。
良久,才從她這堆話里翻找出一個他認為的答案,斟酌著開口道:「你不想做妾?」
明意聞言,愣了一瞬。
她說她不願被他擺布,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她不想做妾?
他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
「那回去後,我給你正妻之位,如何?」宗羨好商好量地說道。
「就算你給我正妻之位,我也不要!」
明意背脊繃得筆直,那片鋒利瓷片依舊牢牢握在手裡,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宗羨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一陣無力感湧來:「我給你正妻之位,萬千榮寵都歸你,這還不夠?」
對牛彈琴。
明意不想說了,偏過臉去,無聲的拒絕。
宗羨漆黑的眼眸鎖著她,空氣中仿佛有一根弦,繃得越來越緊,就快斷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常隨的聲音。
「大人,孫大人有急事求見。」
是真正的都察院欽差。
宗羨應了聲:「知道了,讓他等著。」
他閉了下眼,往前踏出一小步。
這一次沒有急著擒她,只是目光沉沉地凝視著她蒼白流淚,不肯屈服的臉,說道:「你不想回到我身邊,可以,但必須跟我回京。」
明意轉頭看他。
宗羨沒有再上前,「只要在京都地界,你想幹什麼都行,我不攔你。」
這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他是一定要將她帶回去的,只有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宗羨道:「我們都各退一步,好嗎?」
明意眸光微動,她終究是惜命的,問道:「我想幹什麼都行?」
「是。」宗羨頓了頓,說道:「除了嫁給別人。」
她都這樣了,哪裡還想著嫁人,那不是害人嗎?
明意扯了扯嘴角:「我不回宗府,不要做你的妾室,外室也不行!」
宗羨不敢逼她太狠,緩了語氣,「可以。」
明意又道:「還有,你不准再逼我做那種事。」
「什麼事?」
明意咬牙:「你明知故問!」
宗羨眸色幽深,似是有些為難,但還是點了下頭:「嗯。」
算是答應了。
明意這才放下瓷片,滿臉疲憊。
她清楚這次被抓回去,宗羨只會將她看管得更嚴,但只要不入宗府,繼續給他當妾,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是沒想到,她以死相逼,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他到底是捨不得她死的。
...
宗羨立刻命人取來金瘡藥,抬手撥開她的發,親自給她脖頸上的傷口上藥。
明意垂著眼,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眼底有著對前路的迷茫。
宗羨給她上完藥,包紮好,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好好歇息」便轉身出去了。
常隨站在外面,方才裡面的動靜,他都聽見了。
誰能想到,宗羨也有被人反拿捏的一天。
他關上那道門,眼底有化不開的陰翳,對常隨吩咐道:「從今天起,你負責跟著她,要是再把人弄丟,你就不必留下了。」
季明意逃過一次,他要是再輕信她,他就是個傻的。
答應給她自由,不過是權宜之計,讓她乖乖跟他回去罷了。
來日方長。
她終究只能是他的。
常隨額角滾落一滴冷汗,躬身道:「是!」
...
明意大婚當日失蹤不見。
瞞得過外人,卻瞞不過自己人。
季明哲找不到她,急得冒火。
他衝到了謝懷玉的書房,厲聲質問:「你把我阿姐弄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