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高興便好


  若放在從前,阿泰會毫不猶豫答應下來,不外乎是多帶兩個姑娘罷了,有什麼要緊。

  可如今,連阿泰都清楚,那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盯明意盯得那麼緊。

  若是要帶著明意一同出逃,風險實在太大,稍有不慎便會被宗羨察覺。

  一旦宗羨識破他們北涼人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不止他們這批暗衛全部性命難保,就連季明哲也會被牢牢扣在京城,再無脫身的可能。

  阿泰神色凝重道:「殿下,此事風險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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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便是回絕了。

  季明哲也知道有些為難,平日阿泰都不敢輕易現身,就怕被宗羨的人察覺。

  想起明意的處境,他又不甘心,少年五指攥成拳頭,問道:「你武功如何?」

  阿泰垂首:「要看對陣何人。」

  季明哲緊接著問:「跟宗羨比呢?」

  阿泰頓了頓,眉頭緊鎖:「屬下未曾與他交手,實在不知深淺。」

  「那你能不能殺了他?」少年聲音壓得極低。

  阿泰臉色驟變,猛地搖頭,「不能殺!」

  「是殺不了,還是不能殺?」

  阿泰迅速回答:「二者皆是。」

  宗羨是朝廷重臣,動他,便是牽一髮動全身的事,阿泰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季明哲嘆了口氣,便讓阿泰退下去了,他絕不會拋下明意一個人的,要走一起走。

  ...

  三日後,百草堂正式開業。

  有宗羨在背後幫襯,選下的地段熱鬧通達,鋪面闊亮規整,從置買到修繕打點,幾乎不用明意費什麼心思。

  鋪子裡雇了四名手腳勤快的夥計,又請了一位閱歷老道的坐堂大夫,算上她,便有兩名坐堂大夫接診看診。

  門前掛起新漆的牌匾,百草堂三字熠熠生輝,比臨安鎮那簡陋的小鋪子氣派多了,不少路人駐足好奇。

  藥鋪後院便是他們的居所,院落之外還連著一片藥田,可供栽種草藥。

  宗羨原打算將府中伺候她的丫鬟撥過來聽用,明意卻直接回絕了。

  她不願處處都受宗羨管束。

  這片地方,是她拼死爭取來的立足之處,她想守一份屬於自己的清淨。

  宗羨見她堅持,倒也沒有勉強,由著她去了。

  橫豎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人跑不掉,便由著她逞這點自在。

  從百草堂出來後,宗羨去邀月樓見了范思遠。

  范思遠知道他已經把人抓回來了,見他這幅春風得意的模樣,范思遠就有點不爽,忍不住懟他一句。

  「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壞了她和謝懷玉的好事,她不得恨死你。」

  宗羨面無波瀾,抬手撩開衣袍,在臨窗的桌案旁緩緩落座:「她先嫁的人是我,到底是誰壞了誰的好事?」

  真會強詞奪理,不過季明意先嫁給他,的確是事實。

  憑窗遠眺,這個角度恰好能遙遙望見遠處的百草堂,鋪前人來人往,門庭若市。

  隱約可見那道清麗綽約的身影。

  今日百草堂第一天開業,明意很是看重,站在門口親自迎來送往。

  她往這一站,自然而然便吸引了往來無數路人的目光。

  市井百姓原只是路過觀望,聽聞這般年輕貌美的姑娘竟是坐堂大夫,人人心中都生出幾分新奇,紛紛抬腳入內觀摩一二。

  月桂早已熟悉業務,她口齒伶俐,有條不紊地介紹百草堂都賣些什麼。

  堂里不單看病接診,還售賣藥膳、各類藥囊,還有專供女子用的美容養顏藥膏,品類繁多。

  今日開業酬賓,但凡進店之人,臨走都能領到一份藥囊。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口口相傳之下,百草堂門前的人越聚越多,絡繹不絕。

  范思遠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子,不解道:「好不容易抓回來,不帶回府里牢牢看著,反倒放任她在外拋頭露面,你竟放得下心?」

  宗羨拿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清茶,淡淡開口:「她高興便好。」

  聽到這話,范思遠瞬間像見鬼了一樣,盯著他看來看去,「喲,你幾時會說這麼通人性的話了?」

  轉瞬便似想通關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讓我猜猜,莫不是她抵死不肯繼續做你的妾室,拿這個條件同你做的交換,才肯乖乖回京?」

  短暫的沉默。

  范思遠便知道猜中了,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你竟然也有今日!被一個女人拿捏住了!」

  宗羨臉色很陰:「再笑,我便將你早年被女人打劫,最後被扒得只剩一條褻褲的醜事捅到朝廷上去,讓你好好丟一回臉。」

  范思遠瞬間收聲,輕咳一聲:「都是自己人,不要互相傷害嘛。」

  說回正事。

  范思遠道:「據說這次北涼太子也來了,或許咱們能借這一回北梁使團到訪的機會,一舉扳倒魏炤。」

  宗羨指節輕叩桌面,眸色幽深,心中已有一番算計。

  「北涼此番入京,根本不是真心求和,那位北涼太子是個狠人,絕不會向大雍俯首稱臣。」

  「而陛下,盼著一戰收復失地,立下不世功績,壓下太后的權勢。」

  范思遠眉頭一挑:「兩邊都想打?那和談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幌子。」

  「不錯,」宗羨微微頷首,「只要戰端一開,總要有個人來承擔禍亂邦交的罪責。」

  范思遠心中一動:「好哇,那這個罪責按在魏炤身上正好!」

  ...

  另一邊的魏炤冷不丁打了個噴嚏,莫名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一旁的北涼使臣適時的躬身關切道:「天氣涼,相爺親自為我等接風,實在辛苦了。」

  魏炤抬手揉了揉鼻尖,只當是暮色天涼,並未放在心上:「兩國相交,本就是分內之事,諸位遠道而來,不必多禮,快隨我進宮面見陛下吧。」

  北涼使團入京,所以外事對接皆由他負責,萬不能出了差錯。

  ...

  臨近傍晚,宗羨和范思遠從邀月樓騎馬回去。

  剛翻身下馬,宗府門外停著的華貴馬車裡便迅速下來一名女子。

  「宗羨...」嘉寧郡主提著裙擺慌忙上前,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之前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揪著季明意不放,她不過是個小妾,我不該同她那般計較,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才一時被妒火蒙蔽。」

  「我從來不是善妒之人,也不是我叫二哥去暗殺她的,我毫不知情,你相信我,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宗羨神色疏離:「郡主,你我婚約已經解除。」

  一句話,便劃開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嘉寧郡主眼眶一下就紅了,見他要走,連忙上前阻攔:「你別走嘛!」

  原本,她早該風光嫁進宗府,成為人人羨艷的首輔夫人。

  可如今,所有的貴女都在背地裡笑話她。

  笑她輸給了一個無名無分的小妾,連家裡人看她都帶了幾分嫌棄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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