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絕情信


  季木桃唇瓣隱隱顫抖,眼神盯著被踢到一旁的紙團,拇指狠狠掐著食指指腹。

  終究緩緩挪到桌旁,再度提筆,沉聲道:

  「你說,我寫。」

  顧謙眸色亮起,將早已想好的腹稿,緩緩吐出:

  「今日提筆,只為與君斬斷情緣,雖心中愧疚,卻仍需坦誠相告。」

  他邊說著便走道季木桃身旁,俯視著她柔潤的側顏,嘴角不自覺揚起,接著道:

  「昔日與君許諾此生,奈何世事難料,前番我被小人覬覦,險些落入惡人之手,幸得顧大人相救,才能保全清白。」

  「我與他秉燭夜談,方知他竟是我幼年相識相伴之青梅,少時因他家中突逢變故,失去聯繫多年,此番重逢,再續情緣,方知何為情根深種。」

  季木桃寫到這裡,手上的筆停頓下來,仰頭望向顧謙,卻只看到他眸中一片淡然,好似這些情話是呈堂證供,說出來毫無感情。

  季木桃復才垂下眸子,繼續聽他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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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謙眸中的淡然變成了溫柔繾綣,目光描繪著季木桃的鬢髮,緩緩道:

  「幾番思量,決定不能誤君姻緣,寫信訣別,自今往後,你我從前種種,盡數作廢,今後不必再見,望君早日尋得佳人,勿念,勿尋。」

  寫最後幾句時,季木桃指尖發顫,毛筆好幾次差點掉落。

  顧謙直接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半迫著她將信寫完。

  「還缺你的親筆簽名。」

  季木桃用力咬著唇,一筆一划將名字寫上。

  甫一寫完,顧謙瞬間將宣紙抽了過來,一字一字看得清楚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勞煩還要將他送過的東西,一併放入信封。」

  季木桃心頭如同鈍刀割過,「東西在家裡,改日去取。」

  「我的馬就在外面,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

  季木桃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卻冷意十足:「林安!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僕人,你哪來的底氣指揮我!」

  顧謙攤了攤雙手,無奈道:「我絕無此意,不過想快些將此間事情了結,同你一起北上,快些找到你的父兄。」

  說到這,他將絕情信放在案上,淡淡道:「你若不著急,我更無所謂。」

  季木桃胸前隨著呼吸起伏,倒也不是故意朝著他撒火,不過是心頭堵的慌,難受的緊。

  她將信塞進了信封,低聲說了句:「走吧!」

  徑直朝著前廳走去,顧謙勾了勾唇,緊緊跟了上去。

  棗紅馬立在醫館門前,渾身皮毛油亮,見到主人出來,抖了抖鬃毛,腳下輕輕踏了幾下。

  顧謙上前撫摸著馬頭,單手握住馬鞍,一個旋身上翻,利落坐於馬上,坐穩後,朝著季木桃伸出手。

  季木桃頓了一瞬,抬手搭了上去,顧謙手上用力一拉,她也上了馬,坐在顧謙身前。

  顧謙餘光掠過醫館旁的巷弄,一個身形躲在牆影下,一動不動。

  他雙臂故意從季木桃身側環了上去,嘴唇湊近她的耳側,低聲道:

  「走了!」

  話音甫一出,同時抖動韁繩,棗紅馬立刻朝前馳去。

  巷弄里的人影走了出來,臉色黑沉,正是宿雲。

  那日他見到季木桃和顧謙舉止親昵,便一直放在心上。

  今日特地過來,就是想看看這兩人究竟什麼關係。

  哪知剛到醫館門口,便瞧見這麼一幕。

  俊男美女,共乘一騎,耳病廝磨,溫聲軟語。

  想著殿下即便昏迷都在喚著季木桃的名字,恨不得將這對狗男女當街揍上一頓。

  他緊捏著拳頭,強忍著怒火離開了。

  鄉間小道,駿馬飛馳,顧謙半摟著懷中人兒,整個胸腔都充斥心滿意足,他垂目望著她,問道:

  「找到父兄之後,你準備去哪?」

  「回萬花村嗎?」

  季木桃倒是沒想過這件事,但卻堅定地搖搖頭,「不回!」

  顧謙有些意外,「為何不回來?」

  「物是人非,回來也沒意思了。」

  顧謙眉尾向下壓了壓,故意說道:

  「你同他也不過數月感情,很快便忘了,也許下次再遇見他,他已經成了親,有了孩子。」

  聽到這話,季木桃竟真的幻想出一番場景,季五身邊站了位女子,懷中還抱著個娃娃。

  那女子眉眼秀麗,兩人情誼綿綿。

  想到這,季木桃的心宛如被無數尖針刺入,疼得發顫。

  她用手撫上胸口,閉眼緩緩呼吸,強忍著不適。

  顧謙見她臉色煞白,再也不敢開玩笑,一路沉默著。

  終於到了季家,顧謙先下了馬,伸手要去扶她。

  可季木桃自己從另一邊下了馬,也沒看他,直接朝院裡走去。

  走到門口,發現地上有一小塊地被血跡滲入,變成黑紅色。

  顧謙不甚在意地說了句:「這是陸九娘的血,我已讓人將屍體處理了。」

  季木桃神情驚駭,「陸九娘?她死了?誰殺的?」

  剛問出口,她自己便有了答案。

  那天陸九娘是跟著韋逸來的,當然是韋逸殺的。

  本就是惡人,被更惡的人殺了,恰得其所。

  季木桃冷冷嗤笑一聲,踩著那塊污跡進了院子。

  屋裡早已被翻的一塌糊塗,她走到梳妝檯旁,見那把刻著桃子的木梳和小銅鏡,都被扔在地上。

  她趕緊俯身撿起來,木梳完好無損,可那面銅鏡已被摔出裂痕。

  季木桃看著鏡面,自己的臉被裂痕分成兩半,有些可怖。

  她心中泛酸,將兩樣東西揣進了懷裡。

  顧謙站在一旁,說道:「這次估計是你最後一次回家了,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一併帶走吧。」

  季木桃在家裡找了找,將用得上的東西用包袱裝好。

  「行了,走吧!」

  她在這裡生活了快十年,臨離開時,卻只收拾出這麼一小包東西。

  兩人重新上了馬,季木桃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小院,想起自己和賀休在這裡的點滴,又是一番心傷。

  她甩甩頭,眼中傷感消失,聲音堅定。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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