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課訓
她手中只拎著一個破舊的小布包，站在門邊，看著身形纖細、眉眼還帶著稚氣的林九鄔，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心底悄然泛起一絲暖意。
眼前這小姑娘小小一隻，安安靜靜的閉目養神，像極了家中尚且年幼、需要護持的弟弟妹妹，讓她下意識便生出了幾分親近。
林九鄔感受到視線，率先抬眼，彎起澄澈的眸子，主動露出一抹乖巧的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你好，我叫林九鄔。」
她的聲音清脆軟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靈動，聽得蘇婉心頭一軟，連忙斂去侷促，溫聲回應，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輕柔：「你好，我叫蘇婉。」
兩人簡單收拾好各自的床鋪，竹舍雖簡陋，卻勝在清淨，周遭靈氣縈繞，遠比凡俗之地適宜修行。
蘇婉坐在竹椅上，看著一旁擺弄功法小冊子的林九鄔，看著她稚嫩的側臉，思緒不自覺飄回了遠方的家鄉，眼底漫上淡淡的牽掛。
她出身凡俗貧苦之家，父母早逝，身下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需要照料。
弟弟常年體弱多病，家中無錢求醫，只靠著姊妹兄弟幾個相互照看。
聽聞仙門選拔測靈，有靈根便可入仙門，習得醫術仙法，她便背井離鄉，拼盡一切趕來參加測驗，萬幸覺醒了木系靈根，得了這踏入仙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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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求從不是長生大道、無上修為，只是想學醫修之術，能給弟弟治病，護著幼妹平安長大。
而眼前的林九鄔，年紀尚小，孤身一人入仙門，無依無靠，模樣又乖巧溫順，像極了家中需要人照看的弟妹，讓她打心底里想多親近幾分。
林九鄔性格開朗爽利，見蘇婉性子溫柔沉穩，也十分樂意親近。
兩人閒聊幾句，便熟絡起來，蘇婉話不多，卻句句真誠，看向林九鄔的眼神里，始終帶著溫和與憐惜。
談及修行，蘇婉頓時露出幾分難色。她雖比林九鄔年長三歲，卻是一竅不通，也不識字。
她捧著宗門發放的《引氣入體訣》，看著晦澀難懂的字符與靈氣運轉圖譜，只覺得頭昏腦漲，半天都摸不到入門的門路，只能對著功法冊子怔怔發呆。
林九鄔也是個小白，卻有系統指引，悟性遠超常人，加上她之前嘗試過運行心法，不過片刻便順利引動了一絲稀薄的靈氣。
她轉頭見蘇婉滿臉茫然無措，當即抱著功法冊子湊了過去。
「婉姐姐，這些口訣我剛好學了點，要跟我一起練嗎？」
」真的嗎，謝謝你。」
林九鄔耐心的教蘇婉怎麼找到穴位，打通脈絡，控制自身的靈力與外界的靈氣產生共鳴。
蘇婉心思細膩聰慧，經林九鄔一點撥，瞬間豁然開朗，雖然沒能成功引氣入體，可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周身的靈力。
「我感受到靈力了！九鄔妹妹！」
「嗯，婉姐姐，相信你很快就能做到！」
林九鄔替她感到開心。
看著眼前年紀尚小，卻通透聰慧、待人赤誠的林九鄔，蘇婉心底的憐惜與親近更甚，同時又生出滿滿的敬佩與依賴。
一間小小的竹舍，兩個初入仙途的少女，彼此依靠，彼此陪伴，在一月之後便要分高下的外門大比的壓力之下，攢下了最純粹、最牢靠的情誼。
仙門果然不似凡間。
林九鄔感慨著，這充足的靈氣，她只是運行了一次心法，便感受到體內的靈力漲了一大截，丹田有些漲漲的。
系統中途提醒她，她已經突破練氣中期。
再稍加努力，離築基不會遠。
第一晚，她的修為便踏破了無數外門子弟都轍肘的門檻！
尋常仙門子弟，從入門到練氣至少也要三五年，就算是天才，也都要一年！
不過這些，林九鄔全然不知。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不必聲張。
在其他人眼裡，她還只是個從凡塵中來，靈根卓絕的外門弟子。
——課訓室
課訓室彌散著淡淡的靈木清香，窗欞外漏進幾縷晨霧，將寬敞的堂室襯得愈發靜謐肅穆。
虧得蘇婉一路拉著林九鄔，兩人竟是比大半弟子都早到了片刻。蘇婉眼疾手快，徑直搶占了最靠前、離教習案幾最近的位置，回頭朝林九鄔招手。
「九鄔妹妹，坐這裡！」
「我來了！」
林九鄔進門便瞧見了一道格外顯眼的身影。
那是個身形清瘦單薄的少年，安安靜靜地坐在前排角落，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即便周身沒半分張揚的靈氣，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韌勁。
她眨眨眼，神色平靜地從他身側走過。
不多時，課訓室人滿為患。
坐在最前列，林九鄔竟莫名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上學時，最怕被老師點名提問、渾身緊繃不敢鬆懈的惶恐時刻，連指尖都下意識地微微蜷起。
就在她心神微動之際，沉悶而悠遠的鐘聲，自殿外緩緩傳來，餘音繞樑，震得課訓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弟子盡數端坐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下一刻，一名身著玄色執事長袍的中年男人邁步走入堂內。
他生著一張方正威嚴的國字臉，眉眼銳利，周身裹挾著淡淡的靈力威壓，目光掃過全場時，方才還略帶躁動的新晉弟子們，盡數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異動。
執事長老站定在高台之上，聲音渾厚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字字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爾等皆自凡塵俗世而來，能被宗門選中、帶上仙山，便是此生最大的機緣。
可機緣在前，能否握住，真正踏入修仙大道，往後能走多遠，全看你們自身的天賦，與肯付出的努力。」
他話音微頓，威壓驟然加重幾分，語氣也冷冽了不少：「修仙之路，從無坦途，遠比你們想像中更殘酷，更漫長。天資愚鈍者，心術不正者，道心不堅者，稍有行差踏錯，等待你們的，便是靈力潰散，身死道消。」
高台之上，長老的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或緊張、或憧憬、或忐忑的臉龐，擲地有聲地拋出最後的抉擇：「今日，我便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是就此放棄仙途，返回凡塵，享受一世安穩榮華；還是留在仙門，賭上性命，逆天改命，求一個長生大道？」
「若決意留下，便要付出常人十倍、百倍的心血與汗水！本屆外門弟子，最終能通過宗門選拔、踏入內門，不過寥寥數人。剩下的，便只能終身滯留外門，做一名最普通的雜役弟子，碌碌無為，終老仙山！」
話音落下，課訓室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