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演唱會缺個廚子


  「但是,」林舟接著說,「歌可以免費授權給節目組用。不收錢。唯一的條件——片尾字幕給我加一個『音樂創作』的署名。詞曲都寫我的名字就行。」

  趙永剛端著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透過鏡片盯著林舟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傻還是精。在娛樂圈混了二十年,他見過太多新人為了眼前利益把自己打包賣掉——第一首歌就簽買斷,拿一筆快錢,然後發現自己的歌被各種商業渠道用了一萬遍,自己一分錢分不到。也見過一些老油條死咬著版權不放,不談到天價不鬆口。

  但他從來沒見過第三種人——把歌免費送,只要一個署名。

  「你確定?」趙永剛放下杯子,「詞曲署名雖然重要,但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你知道你這首歌如果火了,版權費能賺多少嗎?」

  「知道。」林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但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趙永剛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林舟沒有躲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行。」趙永剛最終把協議收回了包里,「按你說的辦。免費授權,署名權歸你。合同我讓法務重新擬一份發給你。」他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不過我問你一句——這歌真是你自己寫的?」

  林舟心跳漏了半拍,但臉上穩如老狗。上輩子幹了四年運營,最核心的職場技能就是「心裡慌得一批臉上雲淡風輕」。領導問你數據為什麼掉了——你心裡想的是「我他媽也想知道」,臉上說「我正在排查原因,初步判斷是外部因素」。客戶問你能不能三天交稿——你心裡想的是「你殺了我吧」,臉上說「我們團隊會盡全力保障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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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點了點頭,「自己寫的。」

  「學了多久音樂?」

  「自學的。大學時候彈了幾年吉他。」

  趙永剛微微點頭,沒有追問,但眼神里明顯帶著某種審視。一個自學的、沒有任何專業背景的、第一次上綜藝節目的年輕人,隨口哼出一首結構完整、旋律抓耳、能讓他這個做了二十年音樂的人「耳朵豎起來」的歌。這種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他幹了二十年,從沒見過。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娛樂圈的怪才太多了,有些東西解釋不了就只能歸為「天賦」。不管這小子是從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歌是好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對了,你剛才在電話里說——」趙永剛把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在紙面上,「你還有別的歌?」

  林舟猶豫了。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昨晚在備忘錄里列的那串歌單,上百首,橫跨十幾種風格。任何一首拿出來,放在這個世界,都可能是爆款。但他現在不能說太多。他沒有小樣,沒有編曲,沒有成品,甚至連一個像樣的錄音設備都沒有。光靠一張嘴說「我有幾百首歌」,聽起來不像才華橫溢,像精神分裂。

  但他說沒有也不行。機會這種東西,不會一直等你。趙永剛今天是帶著期待來的,如果你說「其實我就這一首」,他最多失望一下,然後禮貌地喝完咖啡走人,以後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約談。

  林舟咬了咬牙。

  「有。」他說。

  趙永剛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專業音樂人聽到「有新歌可以聽」時的本能反應,像貓聞到了魚罐頭。

  「不過還沒錄小樣。」林舟趕緊補充,「我需要找個棚子把編曲做出來。目前只有詞和旋律。」

  「什麼風格的?」

  「都有。情歌、民謠、中國風、說唱……還有一些不太好歸類的。」

  趙永剛的筆尖在紙上戳了一下。情歌和民謠他能理解,一個彈吉他的大學生寫這兩種風格很正常。但中國風?說唱?一個自稱「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要寫中國風和說唱?這兩種風格對編曲和製作的要求是最高的——中國風的音階和配器跟流行完全不是一個體系,說唱對節奏和韻腳的要求能逼瘋專業詞人。

  「下周帶小樣來試聽。」趙永剛把筆記本合上,「如果能達到《小幸運》的水平——不,只要能達到七成,我幫你出。不是以節目組的名義,是以我個人的名義。我有自己的音樂工作室,雖然不大,但錄個demo夠用了。」

  「謝謝趙總監。」

  「叫我老趙。趙總監太生分了。」他站起來,把咖啡杯端起來一飲而盡,「你小子有種。我很久沒見過你這樣式的新人了——明明是新人,說話做事跟混了十年似的。」

  林舟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在網際網路公司幹了四年,每天跟領導匯報、跟甲方溝通、跟同事扯皮,被社會毒打到百毒不侵。這份「老成」是用上輩子的命換來的,不太好意思拿出來說。

  和老趙分開後,林舟回到酒店,往床上一攤。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塊不明顯的水漬,形狀像一隻歪了腿的螃蟹。他盯著那隻螃蟹看了很久,腦子裡把所有事情重新捋了一遍。節目組簽他了——常駐MC,一季。音樂總監看中他的歌了——免費授權但保住了署名權。下周要交小樣——至少一首,如果能多準備幾首更好。

  但現在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不具備把旋律變成完整編曲的能力。

  上輩子在大學裡自學過吉他,會彈幾個和弦,能扒一些簡單的流行歌。但也僅限於此。編曲是另一門完全不同的手藝——你需要懂配器、懂和聲、懂音色設計、懂錄音混音、懂各種軟體操作。他知道自己要什麼效果,但不知道那個效果具體怎麼調。就像你知道一道菜應該是什麼味道,但你不會顛勺不會控火候不知道該放多少鹽——你頂多算個會吃的,離廚師還差得遠。

  他需要一個製作人。

  一個能把他腦子裡聽到的旋律,轉化成實際編曲和成品的人。而且這個人最好不要太貴,因為他的銀行卡餘額——他掏出手機查了一下——一千八百二十三塊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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