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石堡
三匹快馬跑了兩刻鐘,白石堡到了。
寨牆一丈高,夯土築成,四角有瞭望塔。
寨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邊軍,看到韓虎回來,挺了挺腰杆。
「韓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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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虎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沖後面一揮手:「把人帶下來。」
蕭遠被從馬背上拽下來,繩子沒解,兩個邊軍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寨子裡走。
韓虎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關西邊那間。」
「是。」
蕭遠被推進一間土坯房。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
地上鋪了一層發霉的稻草,牆角有隻破碗,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兩個邊軍把蕭遠推到牆角,解開繩子,轉身就走。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外面傳來落鎖的聲音。
蕭遠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紫的手腕,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土坯牆,夯土地面,鐵門。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鐵門,外面至少有兩個守衛。
硬闖是不可能的。
蕭遠靠著牆坐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舉報信上寫了「連發弩」三個字。
知道連發弩的人不多。
趙老三、劉大柱、趙老七,還有那個木匠。
趙老三他們不可能出賣自己。
那就是木匠了。
或者——那個陳虎,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連發弩來的。
蕭遠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陳虎。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上的小窗忽然被拉開了。
一道光線照進來,刺得蕭遠眯起了眼睛。
「蕭遠是吧?」外面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有人來看你了。」
鐵鎖響了幾聲,鐵門被拉開。
一個人被推了進來,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那人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蕭遠的臉,頓時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是那個木匠。
「蕭、蕭獵戶……」
蕭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木匠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抬頭。
「蕭獵戶,不關我的事啊……是他們逼我的……」
蕭遠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木匠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
「那個陳虎,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讓我畫那張圖紙……我不畫他就要殺我全家……」
「圖紙是你畫的?」蕭遠終於開口了。
「是、是我畫的……」
「還有呢?」
「他還讓我寫舉報信……」木匠哭了出來,「說不寫就把我畫圖紙的事捅出去,說我私通韃子,滿門抄斬……」
蕭遠沉默了片刻。
「陳虎到底是什麼人?」
木匠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也不知道……他出手闊綽,能調動邊軍,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給了你多少銀子?」
「五、五十兩……」
蕭遠沒有再問。
他轉身走到牆角,坐了下來。
木匠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也不敢說話。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鐵門再次被打開。
韓虎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飯和一碗水,放在地上。
「吃吧。明天一早,上面會派人來審你。」
蕭遠抬起頭,看著韓虎:「誰派來的?」
韓虎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鐵門再次關上。
蕭遠端起碗,慢慢吃著飯。
飯是涼的,菜是一撮鹹菜,糙得拉嗓子。
但他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木匠跪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吃完飯,蕭遠把碗放在地上,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木匠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膝蓋。
「別動。」蕭遠忽然開口。
木匠嚇得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鐵門上的小窗再次被拉開。
一隻手伸進來,丟了一個東西在地上。
是一個布包。
蕭遠睜開眼,沒有去撿。
鐵窗關上,外面傳來遠去的腳步聲。
木匠小聲說:「蕭獵戶,那、那是什麼?」
蕭遠看了他一眼,起身走過去,撿起布包打開。
裡面是一塊干餅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別認。等我。」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寫下的。
蕭遠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這不是趙老三的字跡,也不是劉大柱的。
會是誰?
他在白石鎮沒有別的熟人。
除非——
蕭遠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沒有讓木匠看到。
他把干餅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扔給木匠。
木匠接住干餅,愣了一瞬,眼眶又紅了。
「蕭獵戶……」
「閉嘴,吃東西。」
木匠不敢再說話,低著頭把干餅塞進嘴裡,嚼得滿嘴都是渣。
蕭遠重新靠回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反覆想著那四個字——
「別認。等我。」
不管是誰送進來的,至少說明外面有人在想辦法救他。
但蕭遠從來不習慣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鐵門的方向。
外面至少兩個守衛,寨牆上還有巡邏的。
硬闖不行。
那就只能等明天審他的人來了再說。
蕭遠把那張紙條塞進鞋底,閉上眼睛假寐。
這一夜很長。
木匠在後半夜終於撐不住,蜷在牆角睡著了,打著細碎的呼嚕。
蕭遠沒有睡。
他在心裡把從穿越到現在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殺邊軍、娶蘇婉清、收留難民、造連發弩、遇到陳虎——
每一步都走得對,但每一步都不夠快。
如果他能早一點把連發弩藏好,早一點封住那個木匠的嘴,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
天亮的時候,鐵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蕭遠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鐵鎖響了幾聲,鐵門被拉開。
韓虎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邊軍。
「起來,上面來人了。」
蕭遠走出鐵門,木匠被邊軍從後面拽出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寨子的正廳里,擺著一張長桌。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坐在桌後,面白無須,眼神陰鷙。
他手裡拿著那封舉報信,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
韓虎走到他面前,躬身道:「周縣丞,人帶到了。」
周明遠抬起頭,目光從蕭遠身上掃過,又落在木匠身上。
木匠被那目光一掃,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明遠笑了,聲音尖細,像是捏著嗓子說話。
「你就是蕭遠?」
「是。」
「有人舉報你私藏軍械,私造連發弩。」周明遠把舉報信往桌上一拍,「你認不認?」
蕭遠看著那封信,聲音平靜:「不認。」
周明遠眯起眼睛,轉頭看向木匠。
「你呢?你畫的圖紙,你寫的信,你認不認?」
木匠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明遠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一支筆。
「不認也沒關係。本官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
他蘸了蘸墨,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韓虎。
「去青木村,把他家翻個底朝天。找不到東西,就把人帶回來。」
韓虎接過紙,轉身出去了。
蕭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你倒是個硬骨頭。」
蕭遠沒有說話。
周明遠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實話告訴你,舉報你的人出了大價錢。本官不管你有沒有私藏軍械,這罪名,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蕭遠抬起頭,看著周明遠的眼睛。
「那人是誰?」
周明遠沒有回答,轉身走回桌後。
「先關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放。」
蕭遠被重新拖回那間土坯房。
鐵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聽到周明遠對身邊的一個隨從說了一句話。
「去查查他那個媳婦,聽說長得不錯。等人定罪了,送到我府上來。」
蕭遠的拳頭猛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