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絕地反擊


  鐵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木匠蜷在牆角,看著他一步步走回來,臉色煞白。

  「蕭、蕭獵戶……」

  蕭遠沒有理他。

  他坐下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需要冷靜。

  周明遠——白石鎮的縣丞,一個芝麻大的小官,卻敢明目張胆地收錢辦事,把私造軍械的罪名往一個平民頭上扣。

  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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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明這個世道,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邊軍殺良冒功,縣丞收贓枉法,捕頭的侄子橫行鄉里。

  沒有人管,也沒有人能管。

  蕭遠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鐵門上。

  外面的守衛至少兩個。

  寨牆一丈高,翻不過去。

  硬闖是死路。

  那就只能從內部突破。

  他轉頭看向木匠。

  木匠被他看得一哆嗦,往後縮了縮。

  「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木生……」

  「李木生,你想死還是想活?」

  木匠——李木生愣了一下,眼淚又涌了出來:「蕭獵戶,我想活,我想活啊……」

  「想活就聽我的。」

  李木生拼命點頭。

  蕭遠壓低聲音:「明天再審的時候,你翻供。」

  「翻、翻供?」

  「對。你就說那張圖紙是陳虎逼你畫的,舉報信是他按著你的手寫的。你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李木生臉色發白:「可、可是周縣丞他……」

  「周明遠要的是罪名,不是真相。」蕭遠盯著他的眼睛,「你翻供,他拿不到我的口供,光憑一張圖紙定不了我的罪。他不傻,不會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案子把自己搭進去。」

  李木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你要是不翻供,」蕭遠的聲音冷了下來,「等我出去,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李木生渾身一顫,拼命點頭:「我翻,我翻!」

  蕭遠不再說話,重新靠回牆上。

  那張紙條還在他鞋底里。

  「別認。等我。」

  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筆鋒有力,不像普通人寫的。

  蕭遠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是誰。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面有人在幫他。

  而他,從來不習慣只靠別人。

  入夜之後,鐵門上的小窗再次被拉開。

  一隻手伸進來,又丟了一個布包。

  這次不是干餅,而是一把小鐵片,薄得跟紙一樣,邊緣磨得鋒利。

  蕭遠撿起來,摸了摸,心中一動。

  這是鋸條。

  打磨過的鋸條,專門用來鋸鐵鎖的。

  他把鋸條藏進鞋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鐵窗關上,腳步聲遠去。

  李木生在角落裡睡著了,打著呼嚕。

  蕭遠沒有睡。

  他在等。

  等後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了,等守衛打瞌睡。

  半夜三更,外面終於安靜了。

  寨牆上的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蕭遠從鞋底抽出鋸條,摸黑走到鐵門邊。

  鎖在外面,門縫很窄,但鋸條薄,勉強能伸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鋸。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鋸了幾下,蕭遠停下來,聽外面的動靜。

  守衛沒有反應。

  他繼續鋸。

  一下,兩下,三下……

  鐵鎖的鎖芯在鋸條下一點點被磨穿。

  汗水順著蕭遠的額頭滴下來,滴在地上,無聲無息。

  李木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縮在牆角,瞪大眼睛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鐵鎖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鎖芯斷了。

  蕭遠輕輕把鐵鎖從門扣上取下來,放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把眼睛貼到門縫上往外看。

  外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木門。

  兩個守衛不在門口。

  蕭遠皺了皺眉,推開門,閃身出去。

  通道里空無一人。

  他貼著牆根走到木門邊,從門縫往外看——兩個守衛正蹲在寨牆根下,背對著他,湊在一起抽菸。

  火光一閃一閃的,兩個人低聲說著話,誰也沒回頭。

  蕭遠沒有猶豫,拉開木門,貓著腰穿過通道,翻過一道矮牆,落在了寨子後面的荒地上。

  圍牆一丈高,他翻不過去,但矮牆後面有一條排水溝,溝渠通向寨外,剛好夠一個人爬過去。

  蕭遠鑽進排水溝,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溝里滿是淤泥和冰碴子,冷得像刀子割肉。

  但他一聲沒吭。

  爬了大約幾十步,頭頂的圍牆變成了夜空。

  他翻出排水溝,滾進路邊的草叢裡,渾身是泥,滿身是水。

  冷風一吹,凍得他牙關發緊。

  但蕭遠笑了。

  他站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朝青木崖的方向跑去。

  夜色中,一個渾身泥濘的身影在雪地里狂奔。

  跑了不到二里地,身後傳來寨牆上的喊聲。

  「人跑了!人跑了!」

  火把亮起來,人聲嘈雜,馬蹄聲響起。

  蕭遠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衝進路邊的樹林。

  樹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樹枝抽在臉上,生疼。

  但他不管。

  他知道,進了這片林子,馬就追不上了。

  身後傳來追兵的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蕭遠穿過樹林,翻過一道山樑,終於看到了青木崖的輪廓。

  他沒有回山坳,而是繞到村西頭,翻牆進了自家的破屋。

  蘇婉清不在。

  屋裡冷鍋冷灶,空無一人。

  蕭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明遠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裡炸開——

  「去查查他那個媳婦,等人定罪了,送到我府上來。」

  蕭遠轉身衝出門,朝山坳的方向狂奔。

  雪地里,他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身後的山樑上,火光閃動,追兵還在找他的蹤跡。

  蕭遠不管,他只管跑。

  跑到山坳入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入口處站著一個人,手裡端著一把弩,正對著他。

  「誰?」那人的聲音在發抖。

  「我。」蕭遠喘著粗氣。

  那人愣了一下,放下弩,撲通跪了下來。

  是趙老七。

  「蕭獵戶!您、您回來了!」

  「蘇婉清呢?」

  「嫂子在山坳里,沒事,好好的。」趙老七眼淚都出來了,「趙老三把兄弟們全拉回來了,守著山坳,誰都不讓進。」

  蕭遠鬆了一口氣,大步走進山坳。

  院子裡,趙老三正帶著人守在窩棚門口,手裡端著弩,眼睛盯著入口的方向。

  看到蕭遠走進來,他愣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

  「蕭獵戶!」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蕭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趙老三、劉大柱、趙老七,還有那幾個新來的。

  一個不少。

  「蕭獵戶,我們以為您回不來了……」趙老三抹了一把眼睛。

  「回來了。」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開窩棚的門。

  蘇婉清坐在床沿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里。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蕭遠渾身泥濘、滿臉血痕地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夫君……」

  她衝過來,一頭扎進蕭遠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遠伸手摟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了。」

  蘇婉清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抬起頭,用手摸著他臉上的傷口。

  「你受傷了……」

  「皮外傷。」蕭遠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邊坐下。

  趙老三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蕭獵戶,那些邊軍……他們會不會追過來?」

  蕭遠坐下來,把濕透的鞋脫掉,倒出裡面的冰水。

  「會。」

  趙老三臉色一變。

  「但追過來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蕭遠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周明遠要蘇婉清。」

  趙老三愣了一下,然後臉色鐵青。

  「那狗官——」

  蕭遠打斷他:「他不是要嗎?我去送。」

  趙老三沒聽懂:「什麼?」

  蕭遠站起來,把橫刀從床底下抽出來,掛在腰間。

  「不等了。今晚,白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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