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襲


  蕭遠把橫刀掛在腰間,又從山洞裡取出那把連發弩,裝了滿滿十支箭。

  趙老三看著他這一身行頭,臉色變了。

  「蕭獵戶,您這是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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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堡。」

  趙老三倒吸一口涼氣:「您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不行!」趙老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蕭獵戶,那白石堡里少說有二三十個邊軍,您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蕭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老三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我不是去送死。」蕭遠把連發弩背在身後,「周明遠要蘇婉清,今晚不去,明天他就要派人來了。到時候死的不是我一個,是你們所有人。」

  趙老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大柱從後面走過來,手裡端著弩,臉色鐵青。

  「蕭獵戶,我跟你去。」

  「我也去。」趙老七也站了出來。

  蕭遠搖了搖頭:「你們留下,守好山坳。周明遠雖然下了令,但邊軍今晚未必會來。你們在,蘇婉清才安全。」

  趙老三還想說什麼,被蕭遠抬手制止。

  「這是命令。」

  蕭遠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蘇婉清的聲音。

  「夫君。」

  蕭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蘇婉清站在窩棚門口,手裡攥著那枚玉佩,嘴唇發白。

  「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蕭遠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大步走進了夜色中。

  雪又下起來了。

  蕭遠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山脊翻過了兩道山樑,繞到了白石堡的北面。

  北面是懸崖,崖壁陡峭,但不像南面那樣有寨牆和瞭望塔。

  他把橫刀咬在嘴裡,將連發弩斜挎在背後,雙手抓住崖壁上的石縫,一寸一寸往上爬。

  手指凍得發僵,指甲蓋翻起來,血滲進石縫裡,又凍成了冰碴子。

  蕭遠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大約爬了半柱香的時間,他的手夠到了崖頂的邊緣。

  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上面的動靜。

  蕭遠猛地發力,翻上了崖頂,滾進積雪裡,一動不動。

  白石堡的北面是一排倉庫,堆著糧草和軍械。

  瞭望塔在南面,巡邏的邊軍也集中在南門。

  北面只有兩個守衛,正蹲在倉庫門口的屋檐下,縮著脖子抽菸。

  蕭遠趴在雪地里,慢慢朝那兩個人摸過去。

  一個守衛忽然抬起頭,朝蕭遠的方向看了一眼。

  蕭遠一動不動,整個人埋在雪裡。

  蕭遠繼續往前爬。

  他猛地站起來,兩步衝到兩個守衛面前。

  兩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蕭遠一拳砸在左邊那個的太陽穴上,那人直接軟倒在地。

  右邊那個張嘴要喊,蕭遠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的橫刀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別出聲。」

  那人渾身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周明遠住哪間?」

  那人拼命眨眼,指了指寨子中間最大的一間屋子。

  「寨子裡今晚多少人?」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除了南門的,還有巡邏的,都在哪?」

  那人又指了指倉庫旁邊的幾間土坯房。

  蕭遠點了點頭,一刀柄砸在他後腦勺上,把人砸暈了。

  他把兩個守衛拖到倉庫後面的陰影里,用麻繩捆了手腳,嘴裡塞上破布。

  然後貓著腰,貼著牆根朝寨子中間摸過去。

  周明遠住的那間屋子亮著燈。

  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坐著的是周明遠,站著的是個女人。

  蕭遠聽到周明遠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那個蕭遠跑不了。等抓回來,本官親自審。你今晚就留在這兒,不用回去了。」

  女人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

  周明遠笑了:「怕什麼?他一個泥腿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蕭遠的手指捏緊了橫刀刀柄。

  他沒有衝動,而是繞到屋子後面,翻窗進了隔壁的一間空房。

  正廳里,周明遠坐在桌邊,手裡端著酒杯,對面站著一個穿紅襖的女人。

  桌上有酒有菜,還有一摞文書。

  蕭遠的目光落在那摞文書上——最上面那張,正是那封舉報信。

  只要拿到那封信,就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蕭遠正要行動,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縣丞!周縣丞!」

  一個邊軍跑進來,滿頭大汗。

  周明遠放下酒杯,皺眉道:「什麼事?」

  「那個蕭遠跑了!從白石堡跑了!」

  周明遠臉色一變,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跑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他不知道用什麼法子鋸斷了鐵鎖,從排水溝爬出去的……我們追了一陣,追到樹林裡就找不到了……」

  周明遠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追!給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是!」

  邊軍轉身跑了出去。

  周明遠站在桌邊,胸口起伏,好一會兒才坐下來。

  那個穿紅襖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說:「大人,要不……我先回去?」

  「回去?」周明遠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用。一個泥腿子,跑就跑了。本官明天就讓韓虎帶人去青木村,把他那個媳婦抓來。到時候,你正好陪陪她。」

  蕭遠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再等。

  推開隔壁的門,大步走進正廳。

  周明遠抬頭看到他,瞳孔驟縮,嘴巴張開,還沒來得及喊出聲——

  蕭遠一腳踹翻桌子,酒菜碗碟摔了一地。

  周明遠被桌子撞得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那個紅襖女人尖叫一聲,縮到了牆角。

  蕭遠走過去,一腳踩在周明遠的胸口上,橫刀抵在他喉嚨上。

  「你——」

  「別出聲。」蕭遠的聲音很輕,像在跟朋友聊天,「出聲就死。」

  周明遠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遠彎腰,從他懷裡掏出那封舉報信,展開看了一眼。

  落款處,赫然寫著三個字——

  陳虎。

  但那個「陳」字的寫法,跟尋常不太一樣。左邊耳朵旁寫得特別大,右邊「東」字寫得特別小。

  這種寫法,蕭遠前世見過——是軍中某些人慣用的簽名方式。

  陳虎是邊軍的人。

  蕭遠把信收進懷裡,低頭看著周明遠。

  「告訴韓虎,今晚的事到此為止。別再派人去青木村。」

  周明遠拼命點頭。

  「還有,」蕭遠的刀鋒往下壓了壓,在周明遠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線,「蘇婉清是我的女人。誰敢打她的主意,我讓他生不如死。」

  周明遠的褲襠濕了一片。

  蕭遠收起橫刀,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對了,那封舉報信我帶走了。你要是敢說今晚見過我,我就把它送到府城去。到時候,受賄枉法的罪名,你懂吧。」

  周明遠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蕭遠推開門的瞬間,外面傳來一聲大喊。

  「誰?」

  是韓虎的聲音。

  蕭遠沒有猶豫,抬手就是一弩。

  連發弩「嗖」的一聲,箭矢釘在韓虎腳前半步的地上,箭尾嗡嗡直顫。

  韓虎臉色一變,拔刀的動作頓住了。

  蕭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連發弩,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十幾個邊軍。

  「誰動,誰死。」

  沒有人動。

  蕭遠一步一步走向寨門,連發弩始終對準韓虎的方向。

  韓虎站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不敢追。

  他知道,這種連發弩,一扣扳機就是十支箭。

  蕭遠出了寨門,消失在夜色中。

  韓虎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那支箭,臉色鐵青。

  「隊正,追不追?」

  韓虎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不追。」

  他轉身走進正廳,看到周明遠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脖子上一道血痕。

  「周縣丞,您沒事吧?」

  周明遠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半天:「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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