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籌碼
蕭遠回到山坳時，天快亮了。
蘇婉清沒有睡，一直坐在窩棚門口，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入口的方向。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站起來，看到蕭遠從雪地里走過來，渾身是泥，衣服上還有血跡，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回來了。」
「嗯。」蕭遠握住她的手，「進去說。」
趙老三和劉大柱也沒睡，一直守在寨門口。
看到蕭遠回來，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蕭獵戶，您沒事吧？」
「沒事。」蕭遠走進窩棚，把連發弩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那封舉報信，「看看這個。」
趙老三接過信，湊到油燈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陳虎？舉報信是他寫的？」
「落款是他。」蕭遠坐下來，蘇婉清端了碗熱水過來，他接過喝了一口，「但那個『陳』字的寫法，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
趙老三又看了看，沒看出什麼門道。
蕭遠把碗放下：「左邊耳朵旁寫得特別大，右邊『東』字寫得特別小。這種寫法，是軍中某些人慣用的簽名方式。」
趙老三一愣：「您的意思是，陳虎是邊軍的人？」
「不一定是邊軍，但至少跟軍隊有關。」蕭遠靠在椅背上，「而且他能調動邊軍幫他抓人，說明他在軍中的身份不低。」
劉大柱插嘴道：「可他為什麼要搞咱們？咱們跟他無冤無仇。」
「不是為了人，是為了東西。」蕭遠看了一眼桌上的連發弩，「他要的是這個。」
趙老三和劉大柱對視一眼，臉色都很難看。
「那現在怎麼辦？」趙老三問。
蕭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舉報信重新折好，收進懷裡。
「周明遠被我嚇住了，短期內不敢再動。但陳虎不會善罷甘休。」
「他既然能動用邊軍，說明他在白石堡有根基。」蕭遠繼續說，「韓虎今天沒追我，不是因為追不上，是因為他知道追上了也討不到好。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趙老三問：「那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不用。」蕭遠站起來，「換到哪兒去？整個北疆都是他們的地盤。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您的意思是……」
「反守為攻。」
趙老三沒聽懂。
蕭遠走到牆邊，用手指在土牆上畫了一條線。
「陳虎想要連發弩，說明他需要這種東西。他出價一百兩買圖紙，說明他背後有人出得起這個錢。」
「一百兩買一張圖紙，不是小數目。」蕭遠轉過身，「你們想想，什麼人願意花一百兩買一張圖紙？」
劉大柱撓了撓頭：「官府？邊軍？還是哪個大財主？」
「都有可能。」蕭遠說，「但不管是哪一個，他們都還沒有摸清我們的底。這是我們的優勢。」
趙老三問：「那咱們怎麼反守為攻？」
蕭遠走回桌邊，把連發弩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他們要圖紙，我給。」
趙老三一愣：「給？」
「不是真給。」蕭遠把弩放下，「是釣魚。」
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趙老三聽完，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我明天就去辦。」
劉大柱問：「那我呢？」
「你繼續帶人練弩。」蕭遠說，「新來的人里，挑幾個機靈的，單獨訓練。不要讓他們跟其他人混在一起。」
劉大柱點頭：「明白。」
蕭遠又想了想，對趙老三說：「明天你去鎮上，找王福來。」
「找他幹什麼？」
「告訴他，圖紙的事，可以談。但要加錢。」
趙老三猶豫了一下：「蕭獵戶，王福來是陳虎的人，您找他談，不就等於告訴陳虎咱們服軟了嗎？」
「就是要讓他覺得咱們服軟了。」蕭遠笑了笑，「人一覺得對方服軟，就會放鬆警惕。等他放鬆了，咱們才好下手。」
趙老三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
事情交代完，趙老三和劉大柱各自去睡了。
蕭遠坐在桌邊，把橫刀抽出來，在磨刀石上又蹭了蹭。
蘇婉清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棉襖。
「夫君，把濕衣服換了吧。」
蕭遠接過棉襖，看了看，是他上次在鎮上買的那件淺藍色的。
「你怎麼沒穿？」
「給你留著的。」蘇婉清低著頭，「山里冷，你進山的時候穿。」
蕭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把棉襖披在她身上。
「你穿。我不冷。」
蘇婉清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別哭了。」蕭遠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淚，「日子會好起來的。」
蘇婉清點了點頭，把棉襖裹緊了。
蕭遠換了一身乾衣服，坐在床邊，閉上眼睛假寐。
腦子裡一刻也沒停。
陳虎是邊軍的人，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一個普通商人，不可能對連發弩感興趣，也不可能調動邊軍。
只有邊軍自己，才知道這種武器的價值。
射程八十步，十連發，十秒內全部射完。
在冷兵器戰場上，這就是降維打擊。
陳虎背後的那個人，一定不簡單。
但不管他是誰，蕭遠都不怕。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打算窩窩囊囊地活著。
天亮之後，趙老三帶著兩個人去了鎮上。
蕭遠沒有跟去，而是留在山坳里，帶著剩下的人練箭。
經過之前的事，趙老三他們對蕭遠的信任已經到了死心塌地的程度。
蕭遠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從不多問。
蕭遠教得也很仔細，不光是射箭，還有搏擊、埋伏、追蹤。
這些都是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的東西，雖然不完全適用於冷兵器時代，但很多原理是相通的。
中午的時候，趙老三回來了。
「蕭獵戶，見到王福來了。」
「怎麼說？」
「他聽說您願意談，高興得不得了。」趙老三坐下來，喝了口水，「我按照您說的，開口要三百兩。」
「他答應了？」
「沒有一口答應，說要回去問問陳虎。」趙老三放下碗，「但他走的時候笑得很開心，應該問題不大。」
蕭遠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趙老三壓低聲音，「我在鎮上看到刀疤臉了。」
蕭遠眉頭一皺：「他不是腿斷了嗎？」
「是斷了，拄著拐杖。」趙老三說，「但他身邊跟著幾個人，不像是地痞，倒像是……」
「像什麼？」
「像邊軍。」
蕭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刀疤臉跟邊軍混在一起？
不對，刀疤臉是張捕頭的侄子，跟邊軍沒有交集。
除非——陳虎在找他。
「繼續盯著。」蕭遠說，「別打草驚蛇。」
趙老三應了一聲。
蕭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山坳里的雪景。
刀疤臉、張捕頭、王福來、陳虎、周明遠、韓虎。
這些人的臉在他腦子裡一一閃過。
誰是敵，誰是友，誰可以利用，誰必須除掉。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但要實現這個計劃，還需要一樣東西——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