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釣魚


  第二天一早,蕭遠把趙老三叫到倉庫里。

  「今天再去一趟鎮上,找陳虎。」

  趙老三一愣:「咱們不知道他在哪啊。」

  「王福來知道。」蕭遠從懷裡掏出那封舉報信,「這紙背面有壓痕,像是信箋紙。能把信箋紙帶到白石鎮的,只有鎮上的幾家鋪子。陳虎不住鎮上,也離鎮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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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次拐進樹林裡有車轍印,往北去了。」蕭遠說,「白石鎮北邊能住人的地方,只有白雲客棧。」

  趙老三眼睛一亮:「您懷疑他住那兒?」

  「去確認一下。」

  趙老三點頭,帶著人出了山坳。

  蕭遠轉身去了訓練場。

  劉大柱正帶著新來的四個人練弩。這四個人是蕭遠從新招的流民里挑出來的,底子比趙老三他們強。

  「你,左手端弩別聳肩。」

  「瞄準時間太長了,對準了就扣。」

  蕭遠訓了幾句,又問劉大柱:「陷阱挖得怎麼樣了?」

  「外圍挖了十幾個,都插了木樁,蓋上草蓆撒了雪。」

  「繼續挖。」

  中午,趙老三回來了。

  「蕭獵戶,您猜得沒錯。陳虎住在白雲客棧天字二號房,帶了兩個護衛,走路沒聲音,身手不差。」

  他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在客棧後院撿到的。」

  蕭遠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圖紙的事,儘快敲定。大人等不及了。」

  沒有落款,但「大人」兩個字讓蕭遠目光一凝。

  果然是邊軍的人,而且是替某個「大人」辦事的。

  「今晚我去會會陳虎。」

  趙老三臉色一變:「一個人?」

  「人多打草驚蛇。」蕭遠把橫刀掛在腰間,「他要的是圖紙,拿到之前不會動我。」

  他檢查了一遍連發弩,十支箭裝好,又從床底下翻出四石強弓,一併帶上。

  蘇婉清從外面進來,看到他這副打扮,沒有說話,轉身拿了幾張干餅包好塞進他懷裡。

  「小心。」

  蕭遠接過干餅,出了門。

  白雲客棧在白石鎮北邊三里處。

  蕭遠到的時候天已黑透。他翻牆進了後院,摸到天字二號房的窗根底下。

  屋裡有人說話。

  「他開價三百兩。」是王福來的聲音。

  「胃口不小。」陳虎的聲音低沉沙啞。

  「陳爺,要不我再去談談?」

  「不用。」陳虎說,「三百兩就三百兩。但我要先看貨。」

  「他恐怕不會答應……」

  「不答應也得答應。」陳虎冷聲道,「三百兩不是小數目,我不能連東西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就掏錢。」

  王福來沉默了一會兒:「那我明天再去?」

  「不急。晾他兩天。他現在坐過牢,知道怕了,晾一晾他自己就降價。」

  蕭遠在窗外聽著,嘴角微揚。

  正要起身,又聽陳虎說:「刀疤臉盯緊了。」

  「盯他幹什麼?」

  「他不是有個叔父在縣衙當捕頭嗎?能用的人,一個都不能浪費。」

  蕭遠眼神一冷。

  陳虎在拉攏刀疤臉。

  他沒有再聽,翻出了後院,繞到客棧前門,站在街對面陰影里等著。

  一盞茶後,王福來出來,鑽進騾車走了。

  又過一刻鐘,陳虎帶著兩個護衛出了門,沿官道往北走。

  蕭遠跟了上去。

  北邊是白石堡的方向。

  走了二里地,陳虎拐進一條岔路,朝一座小山包走去。山包上有一座破土地廟。

  陳虎進了廟,兩個護衛守在外面。

  蕭遠繞到後面,扒開破窗戶往裡看。

  廟裡亮著油燈。陳虎坐在供桌上,面前站著一個人——玄色輕甲,腰懸橫刀。

  是邊軍。

  那人轉過身來——韓虎。

  蕭遠瞳孔微縮。

  陳虎背後的人是韓虎?

  不對,韓虎只是個隊正,拿不出三百兩銀子。他背後還有人。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韓虎問。

  「還在談。他開價三百兩。」

  「給他。但東西必須是真的。」

  「大人放心,我會驗貨。」

  「大人那邊催得緊,」韓虎說,「最遲月底,圖紙必須到手。」

  陳虎點頭。

  韓虎走到門口,忽然停住:「那個蕭遠,你覺得怎麼樣?」

  「硬骨頭,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韓虎冷笑一聲,「大人說了,這個人如果不能為我們所用,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蕭遠的手指捏緊了刀柄。

  韓虎出了廟,帶人往白石堡去了。

  陳虎又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蕭遠從窗戶後面出來,站在雪地里,看著陳虎遠去的背影。

  韓虎背後還有人。那個人能調動韓虎,能拿出三百兩銀子,能指使周明遠抓人。

  那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蕭遠呼出一口白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在那之前——

  他要先讓陳虎知道,誰才是被晾的那一個。

  蕭遠沒有回山坳,而是翻牆進了王福來的雜貨鋪後院。

  王福來正在算帳,看到蕭遠從窗戶翻進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臉色煞白。

  「蕭、蕭獵戶……」

  「別裝了。」蕭遠把那張便條拍在桌上,「陳虎背後的大人是誰?」

  王福來看到便條,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不為難你。」蕭遠坐下來,「明天陳虎讓你來找我,你就來。告訴他,三百兩我答應了,但要先看貨,約在山神廟。」

  王福來額頭冒汗:「蕭獵戶,那個地方……」

  「你就這麼告訴他。」蕭遠打斷他,「其他的,不用你管。」

  王福來張了張嘴,看到蕭遠腰間那把橫刀,又把話咽了回去,只能點頭。

  蕭遠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事,陳虎要是知道了,第一個死的是你。」

  說完,翻窗而出。

  王福來癱在椅子上,渾身是汗,低頭看著桌上那張便條,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蕭遠走在回山坳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山神廟,四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出。

  那個地方,用來做籠子再合適不過。

  至於籠子裡關的是誰——

  就看明天誰先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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