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請君入甕!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來找張鐵柱。
來的是個生面孔,穿著一身灰布棉袍,頭上戴著氈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站在寨門外,對守門的趙老七說:「找張鐵匠,修農具。」
趙老七把人帶進來的時候,蕭遠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看了一眼那個人的靴子——牛皮底,官靴,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蕭遠沒有攔,讓趙老七把人領進了倉庫。
張鐵柱正在裡面打磨箭頭,看到來人,愣了一下。
那人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五十兩。
「張鐵匠,陳爺腿上的箭頭,你取不取?」
張鐵柱看了蕭遠一眼。
蕭遠站在門外,背對著窗戶,什麼都沒說,但張鐵柱知道他聽到了。
「取。」張鐵柱把銀子推回去,「但要加錢。一百兩。」
那人的臉色變了:「五十兩夠你花一年的了。」
「那是普通箭頭。陳爺腿上的是獵箭,箭頭是兩瓣的,射進去就張開,卡在肉里。硬拔會把肉帶出來,腿就廢了。」張鐵柱說得頭頭是道,「沒有我的工具,沒人取得出來。一百兩,少一文都不行。」
那人咬了咬牙,又從懷裡掏出五十兩,拍在桌上。
張鐵柱收了銀子,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跟著那人走了。
趙老三湊到蕭遠身邊,小聲問:「蕭獵戶,張鐵柱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能。」蕭遠繼續劈柴,「趙鐵山要的是箭頭,不是張鐵柱的命。殺了他,下次箭頭卡在誰腿上,誰給他取?」
趙老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他還是不放心:「萬一趙鐵山翻臉呢?」
「翻臉?」蕭遠把劈好的木柴碼在牆邊,「他現在不敢。黑石峪的事還沒處理好,他不敢再添亂子。等他處理好了,就該咱們動手了。」
張鐵柱去了一個時辰,回來了。
他背著工具箱,臉上帶著笑,手裡還拎著兩隻燒雞。
「蕭獵戶,箭頭取出來了。」他把燒雞放在桌上,「陳虎疼得跟殺豬似的,趙鐵山站在旁邊,臉都綠了。」
蕭遠問:「看到什麼了?」
張鐵柱坐下來,喝了口水,壓低聲音:「趙鐵山的書房裡,掛著一張地圖。黑石峪的,畫得很細,標註了交貨地點、路線、兵力。他還在地圖旁邊寫了三個字——『月底前』。」
蕭遠的眼神一凝。「還看到什麼了?」
「還看到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寫著『府城王大人親啟』。」張鐵柱撓了撓頭,「信封沒封口,我偷偷看了一眼。信上說,月底之前,黑石峪的事能辦完。辦完之後,請王大人來白石堡一趟,有『厚禮』相贈。」
蕭遠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窗邊。
趙鐵山給府城的王大人寫信,還說要送厚禮。
這說明王大人跟趙鐵山的關係,不是普通的同窗那麼簡單。
如果王大人收了趙鐵山的禮,就算蕭遠把黑石峪的證據送上去,也會被壓下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必須趕在王大人和趙鐵山勾結之前,把事情辦成。
「張鐵柱,那封信你記不記得,信紙是什麼顏色的?」
「白色,邊上有花紋,像是府城官用的那種。」
蕭遠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出倉庫,爬上瞭望台。
劉大柱正在上面值守,看到蕭遠上來,指了指北邊:「蕭獵戶,黑石峪那邊,今天又有人去了。三輛大車,蓋著油布,跟上次一樣。」
「多少人?」
「二十多個,帶頭的不是韓虎,是個生面孔。」
蕭遠沒有說話。
趙鐵山在加速。離月底還有十天,他已經開始往黑石峪運貨了。
這說明那批貨的量很大,需要分批運送。
蕭遠從瞭望台上下來,把趙老三和劉大柱叫到倉庫里。
「趙老三,你去趟府城。找王大人府上的護衛,告訴他,趙鐵山月底要在黑石峪交貨,請他轉告王大人,準時帶兵來。」
趙老三問:「要是王大人不來呢?」
「他會來的。」蕭遠從懷裡掏出那張被他換過的信的空信封,遞給趙老三,「把這個帶給那個護衛。就說是我說的,黑石峪的事成了,功勞是王大人的。不成,趙鐵山的狀子會送到京城。」
趙老三把信封貼身收好,連夜出發去了府城。
蕭遠又對劉大柱說:「從今天起,斥候隊分成三班,日夜盯著黑石峪。趙鐵山運了多少車貨,什麼時候運的,走的哪條路,都記下來。」
劉大柱領命去了。
蕭遠一個人坐在倉庫里,把連發弩拆開,一支一支地檢查零件。
弩弦繃得很緊,箭匣很順滑,扳機很靈敏。
他把弩重新裝好,放在手邊。
趙鐵山在準備,他也在準備。
月底之前,誰準備得更充分,誰就能活。
第二天傍晚,趙老三從府城回來了。
他騎了一天一夜的馬,眼睛通紅,嘴唇乾裂,但臉上的表情是興奮的。
「蕭獵戶,王大人說了,月底之前,他會親自帶兵來白石堡。讓咱們盯緊黑石峪,到時候他拿人,咱們拿證據。」
蕭遠點了點頭。
這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王大人肯來,不是因為他相信蕭遠,而是因為他怕蕭遠把狀子送到京城。
與其讓蕭遠捅出去,不如他自己把功勞拿下。
「還有一件事。」趙老三壓低聲音,「我在府城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
「說。」
「韃子那邊有動靜了。聽說他們在集結人馬,可能要提前南下。」
蕭遠的心一沉。韃子提前南下,趙鐵山的貨就送不出去了。送不出去,就沒法人贓並獲。拿不到證據,趙鐵山就倒不了。
他把連發弩背在身後,走出倉庫,站在院子裡。天色已經暗了,北方的天空一片漆黑。不知道是雲,還是別的什麼。
韃子要來了。
但他不能讓韃子壞了事。
他必須趕在韃子南下之前,先拿下趙鐵山。
否則,等韃子來了,趙鐵山就會趁機把黑石峪的痕跡全部抹掉,到時候蕭遠手裡的牌就成了一堆廢紙。
蕭遠轉身走回倉庫,把橫刀抽出來,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刃映著油燈的光,寒芒刺眼。
張鐵柱在旁邊小聲問:「蕭獵戶,韃子要是真來了,咱們怎麼辦?」
蕭遠把橫刀插回腰間,只說了一句話。
「那就讓韃子看看,誰才是這北疆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