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釀酒


  樓上的雅間不算大,收拾得乾淨利落。

  蕭遠隨柳如煙落座其中,窗戶臨街,能聽見底下市井的嘈雜,門一關,倒也算清靜。

  菜很快上齊了——

  燉得軟爛的紅燒肉,蘑菇木耳炒臘肉,還有一條冬季不常見的清蒸鯉魚,一共八個小菜,熱氣騰騰地擺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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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煙提起酒壺,給蕭遠斟了一杯。

  「蕭獵戶,這杯我敬你。上次的事,要不是你及時出手,恐怕我這醉仙樓早就讓人砸了。」蕭遠擺擺手:「柳老闆客氣了。」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飲盡。

  酒水入喉,蕭遠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淡。

  他想起在山坳里喝過的燒刀子,入口辛辣,一線下肚,從嗓子眼燒到胃裡,那才叫酒。

  而這杯里的酒寡淡如水,跟刷鍋水差不了多少。

  原本他以為上樓時聽到的抱怨是客人挑剔,卻沒想到別人說的是大實話。

  柳如煙見他神色有異,放下杯子問道:「怎麼?是酒不好?」

  蕭遠也不藏著掖著:「柳老闆,我多嘴問一句,你們這兒的酒,怎麼比鴻福樓的差那麼多?」

  「酒這東西,本來就不易得。」

  柳如煙嘆了口氣,「鴻福樓的燒刀子,是從府城拿的老方子,幾代人傳下來的。我這兒雖然也請了老師傅,可沒好方子,釀出來的就是比不過。」

  蕭遠夾了筷子菜,嘗了嘗。

  菜的味道很不錯,醉仙樓生意一般,就是酒水的事。

  柳如煙點了點頭:

  「咱們北疆這塊地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冷著,烈酒能暖身子,是剛需。客人有更好的去處,憑啥來我這兒?要不是我這裡菜的味道還過得去,分量也實在,這些年攢下些老客,早讓鴻福樓給擠兌沒了。」

  她頓了頓,苦笑道:「不瞞你說,這兩年在酒水上,我往裡貼了不少銀子。」

  蕭遠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雖然不會釀酒,但前世在特種部隊的時候,跟一個老兵學過土法蒸餾——

  那老兵家裡三代釀酒,把老祖宗的手藝帶到了部隊。

  蕭遠當時覺得有意思,多問了幾句,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沉思片刻後,他放下筷子說道:

  「柳老闆,我要是能幫你把這酒做好呢?」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一個獵戶,還會釀酒?」

  「祖上傳下來個方子。」

  蕭遠說得輕描淡寫,「信不過我,可以試試。」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片刻,沒再多問,當即站起身來。

  「走!」

  酒坊在醉仙樓後院,三間土坯房,門口堆著酒糟,冒著絲絲熱氣。

  推門進去,一股發酵的酸味混著酒香撲面而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在攪動大缸,聽見動靜回頭,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東家,您咋來了?」

  「老方,這是蕭獵戶。」

  柳如煙介紹了一句,「他想看看咱們的酒坊。」

  老方上下打量蕭遠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

  蕭遠沒理會,繞著酒坊轉了一圈。

  幾個大缸里是新發酵的酒醅,角落裡堆著高粱、黍米,牆邊立著幾口大鍋,灶膛里還有餘燼。

  他蹲下身,捏了捏酒醅,湊到鼻尖聞了聞。

  又走到出酒的那口鍋前,看了看剛接出來的酒,用指尖蘸了一點,嘗了嘗。

  老方跟在他後頭,眼神越來越不對。

  等蕭遠走到放酒麴的罈子跟前,他忍不住了:

  「東家,這小子誰啊?毛都沒長齊,懂什麼釀酒?」

  蕭遠沒理他,自顧自地說:

  「酒麴是自己踩的,料是上好的高粱,發酵的溫度也夠。按理說,不該出這麼淡的酒。」

  老方一愣:「你怎麼知道?」

  蕭遠沒答,又問:「發酵幾天?」

  「七天。」

  「出酒的時候,是直接燒鍋,酒氣出來就接?」

  老方點頭:「那不然呢?」

  蕭遠沒說話,走到那口大鍋跟前,仔細看了看鍋蓋和接酒的管子。

  鍋蓋是木頭做的,蓋得還算嚴實,接酒的管子是竹筒,一頭插在鍋蓋上的孔里,另一頭伸到一個陶罐中。

  傳統的燒酒法子——發酵好的酒醅上鍋蒸,酒氣順著管子出來,遇冷凝結,流進罐子裡。

  這法子能出酒,但出不了好酒。

  酒氣混雜,度數上不去,味道也寡。

  蕭遠指著那口鍋,問老方:

  「方師傅,這鍋一次能出多少酒?」

  「百來斤醅,出個二三十斤酒。」

  「酒勁兒呢?」

  老方臉色不太好看了:「你什麼意思?」

  蕭遠沒再問,轉頭看向柳如煙說道:

  「柳老闆,要是我沒看錯,這酒坊的問題不在料上,也不在曲上。方師傅手藝是有的,發酵也到家,問題是出在蒸酒這步上。」

  老方眉毛豎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蒸酒怎麼了?我蒸了幾十年酒,還能蒸錯了?」

  蕭遠指著那根竹管:

  「用這法子,酒氣出來就接,收不住勁兒。頭酒、中酒、尾酒混一塊兒,度數上不去不說,雜味兒也重。」

  老方臉漲紅了:「你懂什麼?祖祖輩輩都這麼蒸的!」

  柳如煙抬手止住他,看著蕭遠問道:「蕭獵戶,你有法子?」

  蕭遠點點頭:「給我一個時辰,我改改這套傢伙。」

  老方冷笑一聲:「說得好聽,這套傢伙用了多少年了,你一個打獵的,說改就能改?」

  蕭遠沒理他,轉身往外走。

  「我去找點東西。」

  一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根新砍的竹子,以及一個用舊鐵皮卷的圓筒,再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零碎。

  蕭遠進了酒坊,二話不說,開始動手。

  老方皺著眉頭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柳如煙說道:

  「東家,照他這個改法,咱們的傢伙事就廢了,以後還怎麼釀酒?」

  柳如煙搖了搖頭。

  「讓他去弄,出了事我擔著。」

  老方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蹲在一邊抽起了旱菸,眉頭皺得像鹹菜疙瘩。

  過了一會兒,蕭遠停了手,一臉笑意地拍了拍由他親自改造的蒸鍋。

  「成了!」

  柳如煙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蕭獵戶,你這法子能出多烈的酒?」

  「肯定比鴻福樓的燒刀子烈。」蕭遠說得篤定。

  老方冷哼一聲:「胡說八道!你一個打獵的,哪懂這些?」

  蕭遠站起身來,拍拍袖子上的灰,沖老方笑了笑:

  「方師傅,明兒個一早,這鍋新酒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嘗嘗,再說我是不是胡說八道。」

  他說完,沖柳如煙點點頭,拎起門口的竹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方還在後頭嘀咕:

  「東家,你可別讓這小子騙了。什麼祖傳方子,我看八成是胡謅的,就是想從你這兒騙點銀子……」

  柳如煙沒理他,而是盯著那套改過的蒸鍋看了半天。

  比鴻福樓的燒刀子還烈——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白石鎮,烈酒從來都是硬通貨,誰家的酒好,誰家就捏著半個鎮子的喉嚨。

  鴻福樓能壓她一頭,不就是仗著那老方子嗎?

  要是蕭遠真能幫她做出比燒刀子還要烈的酒,那鴻福樓又算得了什麼。

  柳如煙轉頭對老方囑咐道:

  「方師傅,今晚辛苦一下,盯著點火。明兒一早,我親自來嘗。」

  老方臉色複雜,無奈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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