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話


  蕭遠推開自家院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蘇婉清聽到動靜,從灶房裡迎了出來,把他背上的竹筐接過去,低頭一看,裡面除了藥包還有兩隻野兔,不由彎了彎嘴角。

  「趙老三的藥拿到了?」她問。

  蕭遠點點頭,「退腫散和金瘡藥都齊了。他人呢?」

  「在柴房躺著呢,劉大柱在照顧他。」

  蘇婉清抱著竹筐跟在後面,「飯好了,你先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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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遠搖搖頭,從竹筐里翻出幾包藥,挑出退腫散遞給她:「先去把藥用上,我去看看趙老三。」

  蘇婉清應了一聲,接過藥轉身進了灶房。

  蕭遠推開柴房的門。趙老三躺在草鋪上,左腿腫得跟冬瓜似的,劉大柱蹲在旁邊用冷帕子給他敷。

  看到蕭遠進來,趙老三掙扎著要坐起來,被蕭遠一把按住。

  「別動。」蕭遠在草鋪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膝蓋,骨頭沒事,就是扭傷加上凍的,腫得厲害。

  他把退腫散的藥包遞給劉大柱,「用溫水調成糊,敷在腫的地方,一天兩回。金瘡藥用不上,腿沒破皮。」

  劉大柱接過藥包,照辦了。

  蕭遠又看了一會兒,確認趙老三沒有大礙,才起身回了正屋。

  蘇婉清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一碟鹹菜,一碗肉乾碎末蒸的蛋羹,兩碗糙米飯。

  蕭遠坐下來,端起碗扒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問:「葉紅綃今天怎麼樣?」

  葉紅綃是柳如煙的表妹,也是青雲寨的人。

  前幾日在黑石峪被蕭遠救下,一直藏在蕭遠家裡養傷。

  蘇婉清白天照顧她,晚上蕭遠回來守著。

  「還是那樣,燒沒退利索。」

  蘇婉清夾了一筷子蛋羹放到蕭遠碗裡,「下午醒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又睡過去了。」

  蕭遠點點頭。

  吃完飯,他把金瘡藥從竹筐里翻出來,又去灶房打了盆溫水,端進裡屋。

  葉紅綃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嘴唇乾得起了皮。

  蕭遠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還是有點燙,但比前幾天好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肩膀上纏著的布條。

  布條上浸著血,有些地方已經幹了,硬邦邦地粘在傷口上。

  蕭遠皺了皺眉,開始解那些布條。

  一層,兩層,三層。

  當最後一層布條揭開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

  傷口沒有潰爛的跡象,新肉已經開始長了。

  他拿起布巾在溫水裡浸透,擰乾,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血痂。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膚,溫熱細膩,帶著一絲柔軟的觸感。

  他把金瘡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沾到血肉,葉紅綃眉頭皺得更緊,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

  蕭遠動作放輕了些,用手指把藥粉抹勻,然後拿起乾淨的粗布,重新把傷口包紮起來。

  每一圈都繞得仔細,末了在肩頭打了個結。

  他把被子給她蓋好,這才直起腰,長出一口氣。

  「夫君,藥熬好了。」蘇婉清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蕭遠接過碗,坐到床邊,一手扶著葉紅綃的後頸把人微微托起來,一手把碗沿湊到她唇邊。葉紅綃昏沉沉的,一口一口把藥喝了下去。

  蘇婉清半蹲在床邊,看著這一切,眼裡滿是憐惜。

  「夫君,紅綃姐姐喝了藥應該就沒事了吧?」

  蕭遠點點頭,將葉紅綃重新放回了床上,然後替她蓋好被子。

  忙完這些,兩人終於能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柴房裡,劉大柱已經幫趙老三敷上了藥,正蹲在灶台邊扒拉冷飯。

  蘇婉清給他端了一碗熱湯過去,劉大柱接過來,憨厚地笑了笑。

  晚上睡覺的時候,由於床讓給了葉紅綃,蕭遠和蘇婉清擠在臨時搭的地鋪上。

  蕭遠把下巴擱在蘇婉清的肩窩裡,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

  懷裡的人身子軟軟的,腰肢纖細,該有肉的地方一樣不少。

  他摟著摟著,手就不老實起來。

  蘇婉清按住他的手,小聲說道:「別……紅綃姐姐還在呢。」

  「怕什麼?」蕭遠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朵上,「她燒成那樣,醒不了。」

  蘇婉清的耳朵燒了起來,耳垂紅得透亮。

  她側頭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只能聽見葉紅綃平穩的呼吸聲。

  她沒再說話。蕭遠的手又動了起來,這回蘇婉清沒攔。

  很快,粗重的喘氣聲伴著地鋪吱呀吱呀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熱火朝天。

  第二天一早,蕭遠睜開眼,蘇婉清還縮在他懷裡,睡得正沉。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娶到這麼個媳婦,上輩子大概是燒了高香。

  然後他抬起頭,恰好與一對秋水眸子對上。

  葉紅綃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此時正側著頭,盯著他倆看。

  蕭遠僵住了。

  蘇婉清被他這一僵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騰地紅了,隨即一頭扎進蕭遠懷裡,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蕭遠乾咳一聲,看向葉紅綃問道:

  「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葉紅綃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眼神清明,「你們繼續,我沒看見。」

  蘇婉清埋在蕭遠懷裡,耳朵紅得要滴血。

  蕭遠訕訕地笑了笑,拍了拍蘇婉清的背,低聲說道:

  「起來吧。」蘇婉清這才從他懷裡鑽出來,低著頭,胡亂攏了攏頭髮,逃也似的開門出去了。

  蕭遠起身,走到床邊。

  「感覺怎麼樣?」

  說著,他就習慣性地伸手探向葉紅綃的額頭,想查看一下退沒退燒。

  「你幹嘛!」

  葉紅綃像只受驚的兔子,身子往後猛地一退,滿臉警惕地看向蕭遠。

  蕭遠啞然失笑。

  「我沒想對你怎麼樣,就是想看看你退沒退燒。過來。」

  葉紅綃猶豫片刻,還是朝著蕭遠靠近過去。

  蕭遠將手背放在她的額頭上——

  溫度比昨晚低了很多,燒退了。

  他把手收回來,在床邊坐下。

  「寨子被邊軍燒了,葉虎他們如今躲在山裡的一處密室里,雖然都受了傷,不過已經用了藥,問題不大。」

  葉紅綃聽到這裡,眼神發冷。

  「刀疤臉竟然背叛寨子,真是該死!他……」

  「他死了。」

  蕭遠知道她要問什麼,「在追咱們的那天晚上就被我殺了,不然我也不能順利把你帶下山。」

  葉紅綃默然片刻,哼了一聲:「殺得好!」

  蕭遠忽然想起刀疤臉死前說過的話,試探性地問道:

  「刀疤臉死前跟我說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這是什麼情況?」

  葉紅綃一愣。

  再看向蕭遠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像是在下定什麼決心。

  「我跟我哥,本不是土匪。我們是梧州人,我爹叫葉英,是梧州的指揮使。」

  蕭遠心頭一震。

  「兩年前,有人告我爹謀反,一夜之間,葉家滿門被殺。只有我和我哥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逃出來,一路逃到這兒,最終落草為寇。」她頓了頓,「刀疤臉就是當年的親衛隊長,也是我哥的生死之交,沒想到……」

  話沒說完,她沒再說下去。

  蕭遠也沒說話。

  葉紅綃抬起頭,看著他:

  「蕭遠,我們兄妹的腦袋,少說也值上萬兩銀子。你救了我們兄妹的命,拿去換賞銀吧。」

  蕭遠搖了搖頭。

  「我對朝廷沒什麼指望。拿朋友腦袋換銀子的事,我干不出來。」

  葉紅綃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就在這時,蘇婉清端著熱騰騰的早飯走了進來,見到兩人在說話,沒有上前打擾。

  「媳婦,過來。」

  蕭遠朝蘇婉清招了招手,給葉紅綃介紹道:

  「紅綃,這是你嫂子蘇婉清。這幾天我不在的時候,都是她在照顧你。」

  葉紅綃看向蘇婉清笑了笑,撐著身子坐起來。

  「多謝嫂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婉清連忙擺手,「紅綃姐姐太客氣了,我煮了碗粥,你起來喝一點吧,身體好得快些。」說著過去扶她。

  三個人圍著小桌坐下,安安靜靜地吃著。

  還沒吃完,院門被人敲響了。

  蕭遠示意讓她們不必緊張,放下碗後出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圓臉杏眼的姑娘,正是醉仙樓的翠兒。

  「翠兒,你怎麼來了?」

  「蕭大哥!」

  翠兒見他出來,連忙說,「柳老闆讓我來請你,說是讓你趕緊去一趟醉仙樓,有要事商議。」

  蕭遠當下瞭然,必定是今天新出的酒讓柳如煙動心了。

  接下來就該談談合作了。

  「好!」

  他回屋跟蘇婉清和葉紅綃說了一聲,隨後跟著翠兒出了門,朝白石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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