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軍壓境


  慶州城內,氣氛詭異。

  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忙,全都低著頭,神色緊繃,沒人敢在外頭多逗留。

  沿街的店鋪十家有七八家都落了板,門板上貼著歇業的白紙條,被風吹得嘩啦作響,整條街冷冷清清。

  可醉月樓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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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三層高的酒樓矗立在城南最熱鬧的地段,平日裡就是本地豪紳和官場中人聚會宴飲的頭號去處,今夜更是張燈結彩,熱鬧到了極致。

  門前馬車堵了半條街,紅燈籠掛了一整排,把樓前照得亮如白晝。

  大堂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的動靜混著說笑聲,幾乎要掀了屋頂。

  幾名舞女在堂中旋身起舞,水袖翻飛,腰肢輕擺,燭火映在她們身上,影子在地上晃動著,如同幾隻撲閃的蝶。

  跑堂的小廝端著食盤在桌椅間來回穿梭,一盤盤熱菜流水似的往上送。

  在座的每一位都穿戴不凡,錦袍玉帶,金簪銀飾,個個臉上帶著笑,或是地方官員,或是豪商富戶,身份都不低。

  孫明遠坐在主位上。

  他一身絳紫錦袍,腰束玉帶,頭髮梳得齊整利落,通身氣派不輸任何一位官場中人。

  唯一的破綻在右肩——厚厚的白紗布從領口底下露出一角,繃帶裹得嚴實,那是前不久被蕭遠一箭射穿了肩骨留下的傷,再偏一分,這條胳膊就廢了。

  可孫明遠臉上看不出半分病痛的模樣。他用左手摟著身旁的花魁,動作從容自然,仿佛帶傷的不是自己。

  那花魁二十來歲,生得眉目如畫,身段纖細柔軟,歪在他懷裡,時不時拈一顆葡萄送到他嘴邊,又或是遞上一杯溫酒,伺候得周到體貼。

  孫明遠來者不拒,吃了葡萄又抿了酒,嘴角始終掛著笑,眼睛半眯著,看似醉心溫柔鄉,可若是仔細看,能發現他眼底深處有一絲轉瞬即逝的陰霾。

  這時候,一個穿著官袍、留著長須的老者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地招呼道:

  「諸位,諸位!咱們一起舉杯,慶賀孫家入主慶州!」

  滿堂的人紛紛響應,端著酒杯站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孫指揮使雄才偉略,是慶州百姓的福氣!」

  「孫家世代忠良,這慶州本就該由孫家來管!」

  「祝孫指揮使早日平定四方,馬到功成!」

  孫明遠抬手虛虛一按,笑著說:「劉刺史這話說得早了,不是還有一位總領兵馬使在嘛。」

  劉刺史當即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姓蕭的算什麼東西?一個獵戶出身的下賤胚子,僥倖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孫指揮使大軍已經出發,等他回來的時候,蕭遠的腦袋早就掛在城門上了。」

  旁邊一個胖商人立刻接話:「劉大人說得在理。蕭遠那點人馬,哪夠孫指揮使打的?諸位放寬心,捷報過幾天准到。」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堂內又熱鬧起來。

  孫明遠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心裡清楚叔父布下的局是什麼。

  那是必死的圈套,只要蕭遠敢往裡鑽,絕無活路。

  這麼一想,方才眼底那點陰翳便散了大半,摟著花魁的手又緊了些。

  這時,劉刺史又站了起來,這回表情變了些,語氣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明遠公子,下官有件事想請教。咱們既然已經歸順了北莽,那邊打算怎麼安置咱們?下官倒不是替自己擔心,主要是手底下的兄弟們心裡沒底,托我問問。」

  這話一出口,堂內頓時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孫明遠身上,等著他給句話。

  孫明遠心裡嗤笑一聲——這些人,剛才還滿口歌功頌德,轉眼就開始擔心自家前程了。

  但面上他紋絲不動,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諸位大人不必多慮。北莽二皇子殿下早有承諾,等北莽拿下整個慶州,在座各位統統官升兩級,金銀綢緞的賞賜也不會少,虧待不了任何人。」

  堂內明顯鬆了口氣,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

  眾人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舉杯一飲而盡。

  劉刺史更是笑得滿臉褶子都堆了起來,又倒了一杯酒,聲音比方才更響亮:

  「孫指揮使雄才大略,明遠公子年少有為。等指揮使拿下整個北疆,必定是北莽新的持節令。到時候還請明遠公子在指揮使面前多替咱們美言幾句,拉兄弟們一把。」

  眾人又是一陣附和,酒杯碰得叮噹作響。

  孫明遠含笑點頭:「大家都有份。」

  絲竹聲重新響起,舞女繼續甩袖旋轉,滿堂又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撞開。

  一個身披甲冑的都將急衝進來,滿身塵土,滿頭大汗,腳步踉蹌,神色慌得不像樣。

  孫明遠眉頭一擰,認出了來人。

  「秦蒼,出什麼事了?」

  那都將幾步衝到孫明遠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聲音又急又啞:

  「公子,大事不好!府城的兵馬已經打到城下了!」

  大堂里瞬間死寂。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女們僵在原地,所有人都看向那個都將,又轉頭望向孫明遠,滿眼不可置信。

  孫明遠最先回過神來,哼了一聲:「胡說八道!我叔父的大軍就在半道上擋著,蕭遠怎麼可能繞得過他,直接打到州府來?」

  秦蒼的聲音發顫,卻斬釘截鐵:

  「千真萬確!城外立著府城的大旗,密密麻麻全是人,火把把半邊天都照亮了,少說也有幾千人馬!」

  堂內頓時炸了鍋。

  所有人都清楚,孫文淵出征時帶走了城中絕大部分兵力,此時城裡留守的不過區區幾百人,面對幾千人的攻城大軍,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劉刺史臉上的笑容徹底垮了,手裡的酒杯沒握住,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有的臉色煞白,有的嘴唇哆嗦,更有膽小的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可怎麼辦?」

  「蕭遠要是打進來,咱們還能活嗎?」

  「快派人去叫孫指揮使回來啊!」

  孫明遠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慌什麼!我還沒死呢!」

  滿堂瞬間靜了下來。

  孫明遠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話:

  「我去城樓看看。諸位安心喝酒,等我回來。」

  眾人面面相覷,誰還有心思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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