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滿十八歲
聽見這句話，清雅瞬間癟了嘴，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文妤看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的樣子，心口莫名一緊。
一個三四歲的小孩，為什麼連哭都像怕吵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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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清雅才小聲問：「那你還當我媽媽嗎？」
文妤見她抬著眼，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問：你不要我了，我還能是你的女兒嗎？
文妤愣了一下。她對這個小人兒沒有任何記憶，但看著那張眼淚糊了滿臉的小臉，她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此刻，她說不出「不是」。
房間突然闖進來一個打扮富貴的中年女人和一名醫生。
中年女人賈敏進門時，先看了一眼繳費單金額。
文妤還沒來得及問女人是誰，對方已經皺著眉開口。
「好好的還能給自己摔到要打救護車。就這麼點傷，也好意思住院？」
清雅往文妤身邊縮了縮，小聲叫了一句：「奶奶……」
看文妤沒動，賈敏臉上的不耐煩更明顯了。
她把單子拍在床頭。
「耀文還發著燒呢，你這個當媽的倒躺得舒服。快點起來！」
賈敏對文妤翻了個白眼，轉頭問醫生現在能不能出院？
醫生原本建議再觀察二十四小時，畢竟文妤傷在頭部。
可賈敏只問了一句「會不會死人？」，聽見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便直接簽了字。
她轉身吩咐門外的司機去辦出院手續，幾人陸陸續續離開。
待人走遠後，文妤問小孩：「你爸爸呢？」
清雅下意識縮了一下，低著頭：「爸爸打人。」
文妤心裡一沉。她想問「他打你嗎？」，但看著清雅的樣子，她不敢追問這話了。
這孩子膽子這么小，身子瘦弱得很，估計家裡也沒怎麼好好養。
之後，文妤又試探著問了幾個別的問題，可清雅太小，很多事說不清楚。
一大一小很快都沉默下來。
清雅悄悄抬起頭偷瞄她。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像是終於亮起了一點很小的光。
可下一秒，她又低下頭，小手攥緊了裙角。
文妤餘光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邊，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牽住自己的衣袖。
像是只要牽住了，就能證明她們還是母女。
她沒有管孩子的小動作，也沒有抽回衣袖。
現在的狀況太奇怪了，自己在醫院，文父文母竟然還沒來？
文妤皺起眉。
她住院，文家沒人來，裴煜也沒有消息。
不對勁。
而且不知怎麼回事，自己竟然不記得昏倒前發生了什麼？
現在還莫名其妙多了個女兒？！
她第一反應是荒唐。
難不成自己穿越了？
文妤想到自己經常看的網文小說，趕緊把手機找出來。
打開屏幕，只見上面寫著2026年6月26日。
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文妤皺起眉頭，她記得，今年明明是2021年！
她剛滿十八歲，剛收到京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剛和裴煜……
自己……竟然一下子穿越到5年後了嗎？
她翻到通訊錄，文父、文母的號碼都還在，可撥出去不是空號，就是無人接聽。
裴煜的名字，更是從手機里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張相冊里模糊的背影。
文妤轉頭仔細打量身旁的小女孩，這才發現她眉眼和自己像極了。
但明顯她過得不好，小臉瘦削得很，下巴尖尖，一看就沒被好好養大。
最重要的是，她還說爸爸打人！
而自己受傷住院了，丈夫也不來照顧自己，還派個脾氣這麼差勁的女人來噁心她。
文妤第一反應是裴煜。
可很快，她心口一沉。
如果真是裴煜，為什麼她的手機里沒有他的名字？
為什麼這家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過裴煜？
她頓感不妙。
……
賈敏辦完手續回來，說：「走吧，沒什麼大事，回家養著」。
文妤沒說話，她心裡憋著一股氣。
賈敏只當她又在發呆。
電話鈴聲響了，她轉身接起電話就是吐槽：「哎喲，沒啥大事，也就是小坤心軟，才給她叫了救護車。這不馬上就出院了嘛！」
「我也不知道啊，這一天天就知道找事兒，在家好好的，還能給自己摔醫院來，我真服了！回頭非得讓小坤教育教育她才行！」
「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管你那個兒媳婦的？我這個兒媳婦啊，整天像塊木頭，丈夫回來也不知道關心，還在那吵架，又給自己摔一跤……」
「回頭我非得讓小坤好好教育教育她。」
……
文妤一直安靜聽著不說話。
只是，聽著這阿姨說的話和看自己的眼神。
文妤忍不住皺眉，怎麼越聽越不對勁？自己的丈夫好像不是裴煜，那是誰？
不是裴煜還能是誰？！
文妤心裡一沉，滿肚子疑惑忍著沒說。
不知全貌的時候先隱忍不發是最好的。
護士來拔針的時候，看到文妤腦袋上包紮的紗布，又看了一眼在旁邊毫不避諱打電話罵人的賈敏。
她猶豫了一下，把一疊出院單據放在文妤手上，壓低聲音說：「你如果有困難，可以打這個電話。」
單據背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婦女維權熱線，12338。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遇到家暴，保留傷情、報警記錄、錄音錄像和兒童證言。
文妤垂下眼，把紙條折了兩折，壓進手機殼裡。
她沒說謝謝。
這個時候，任何一句多餘的話，都可能害了遞紙條的人。
她要回去。
她要親眼看看，五年後的自己到底掉進了什麼地方。
文妤出院後跟著賈敏上了車。
車子一發動，賈敏就開始沒完沒了地數落她。
「回去好好照顧耀文，他還在發燒。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媽的，我可憐的大孫，大晚上被你這死鬼媽嚇得發燒了。」
「不是我說你，哪家兒媳婦這麼當的？不孝順公婆就算了，孩子也照顧不好，小坤今天去公司了，你也別想偷懶。知道嗎？」
沒聽見兒媳婦回話，坐在副駕駛位的賈敏回頭看她，就見孫女在旁邊座位上睡著了。
文妤正在將孩子平放在座椅上躺著，清雅眼底一片烏黑，明顯是一晚沒睡。
賈敏皺了皺眉，瞪了她一眼，轉過頭聲音更大了：
「你說你，幹啥啥不行，抱個孩子都抱不好，懶不死你……」
文妤沒有頂嘴，她默默聽著，在心裡記下關鍵詞。
自己的丈夫叫「小坤」，不姓裴。
自己可能還有個兒子，叫「耀文」，目前在發燒。
婆婆明顯不喜歡自己，兒媳婦剛出院頭上還有傷，就急著讓她照顧發燒的孩子。
文妤心裡那根弦越來越緊，腦袋此刻也隱隱作痛起來。
她側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玻璃的反光映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
文妤愣住了，和記憶中18歲的自己對不上。
18歲時她臉色紅潤，整體眉眼帶笑，不似這般毫無生氣、滿眼空洞。
這五年，自己到底嫁給了誰？
車子很快駛入別墅區，停在周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