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坤,是吧?
文妤下了車,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她分辨不出這是京州城的哪戶人家。
但看著面前氣勢恢宏的建築,還有整齊排列的傭人,她猜測自己嫁的人應該比文家還有錢。
周清雅小心翼翼從車裡滑到地面,看著明顯又在發呆的文妤,上前緊緊跟在她身後。
她的小手剛牽上文妤的衣角,一進門,卻又像被什麼嚇到一樣,飛快鬆開,低著頭躲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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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妤看見了。
但沒問,只默默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賈敏一進門,就笑著把地上正在撕繪本,用書皮砸傭人的周耀文抱起來。
「哎喲,奶奶的金孫就是有勁兒,像他爸,撕得真好。」
文妤腳步停住。
她終於知道,昨晚那個喊「爸爸好厲害」的孩子,是怎麼被養出來的。
周耀文還在發燒,臉紅紅的,但精神頭很足。
他一轉頭,就看到文妤:「你怎麼回來了?」
賈敏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媽媽回來照顧你呀。」
周耀文一下生氣了,腮幫子鼓鼓的:「不要!她丑!別人的媽媽多漂亮,她難看死了!」
文妤一聽就不樂意了,她哪受過這氣,什麼話?她丑?從小到大哪個見過她的人不誇她漂亮?
文妤的手指動了動,又慢慢收回。
現在客廳里有傭人,有賈敏,還有一個隨時可能會回來的丈夫。
她現在不能亂,再觀察觀察。
賈敏聽見這話,卻笑了。
她用一種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語氣哄孩子:「好好好,乖孫不喜歡,我們就不要她,奶奶照顧你哦~」
說著就要去親孫子紅撲撲的小臉。
周耀文頓時扭來扭去,從賈敏懷裡掙開,一股腦衝出去。
他燒得臉紅,脾氣卻一點不小,抬手就往旁邊傭人身上打。
傭人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卻不敢躲遠。
文妤看著三四歲的小孩像頭失控的小野獸一樣到處打人,震驚了一瞬。
她忍不住皺了眉頭,厲聲呵斥:「住手!誰教你的可以隨便打人?」
周耀文動作一停,猛地轉過頭來瞪她。
下一秒,他衝過來,一腳踢翻茶几上的水杯。
嘩啦一聲,水潑灑了文妤一身。
他又往前作勢要打文妤。
文妤眸色一冷。
下一秒,她直接上手扣住周耀文的兩隻手腕,反背到他身後。
小男孩愣住,立馬開始大喊大叫。
「啊啊啊,你放開我,醜女人!我要讓我爸爸打死你!」
「哎呀!你幹什麼,快放開耀文!他還生著病呢!」
賈敏聞聲連忙尖聲叫著,上來一把將孫子扯到自己懷裡。
她仔細看了看孫子的身子,又轉頭沖文妤發火:「你幹什麼打孩子?你給我等著,耀文但凡有點什麼,沒你好果子吃!」
周耀文在奶奶懷裡蹬著腿直哭。
「你敢抓我!我要讓爸爸打死你!」
賈敏似是想起什麼,皺著眉頭問文妤:「你今天是不是沒吃藥?我就說你怎麼突然瘋瘋癲癲的!」
她沖旁邊的傭人吩咐:「趕緊拿藥給這病秧子吃,我看她是又發病了!」
轉頭狠狠瞪了文妤一眼,她心疼地抱著孫子到沙發上坐著,溫聲哄著他。
傭人低著頭不敢說話,賈敏抱著孫子哄得滿臉心疼,周耀文還在喊著要讓爸爸打死她。
文妤看得腦仁一跳一跳地疼。
這個家,爛得讓人窒息。
此時,一進門就消失的清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悄溜回來了,手裡還拿了一條干毛巾,怯怯地想給媽媽擦水。
察覺到女兒的小動作,文妤心裡一暖,她捏了捏女兒的小手。
只有清雅,是這攤爛泥里唯一乾淨的亮光。
「太太,吃藥。」
一粒純白色藥片遞到文妤面前。
文妤看著那粒藥,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可她從前看過太多法制新聞,知道一個道理:越是被人逼著吃下去的東西,越不能輕易咽。
「這是什麼藥?」
傭人低著頭:「醫生開的,太太每天都要吃。」
每天都要吃?
文妤皺了皺眉,伸手接過水杯,把藥送進嘴裡。
藥片卻被她悄悄壓在舌下。
她抬眼,看見賈敏正盯著她。
於是她仰頭喝了一口水,喉嚨輕輕一動。
像是咽下去了。
可只有文妤自己知道,那粒藥還壓在舌根底下。
同時,別墅大門打開,一個腳步虛浮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眼下烏青濃重,領口鬆散,身上還帶著酒氣。
目光落到文妤腦袋的紗布上時,他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怎麼樣,你沒事吧?」
文妤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扯緊。
她低頭,看見周清雅臉色煞白。
而她自己,在看見那個男人的一瞬間,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不是裴煜,不是。
聽見聲音的賈敏連忙抱著孫子過來訴苦:「小坤你怎麼又喝酒了?她能有什麼事啊,倒是我大孫子受了不少苦,被這女人打了,鬧著要找爸爸呢!」
「爸爸,嗚嗚嗚,她打我,你快幫我教訓她!像上次那樣,讓她摔在地上!」周耀文滿臉委屈抱著周坤的小腿。
「怎麼回事?」周坤的語氣帶著點醉意。
他抬頭看過來,文妤正在打量他,沒有說話。
這就是她五年後的丈夫。
長得不差,可她只看了一眼,胃裡就本能地翻湧。
沒聽見妻子回答,周坤臉上那點疑惑很快消失,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什麼意思?不理我?」
周坤一把將抱著他腿的周耀文扯開,大步走向文妤。
文妤看見男人過來,身體下意識往後縮。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她的身體,認得這個人。
文妤餘光看見清雅鬆開她的衣角,躲到沙發後面,身子抖得厲害。
她皺了皺眉,轉頭正要說周坤嚇到孩子了。
誰知,迎面而來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文妤偏過臉去。
舌下壓著的那粒藥片硌著她,鐵鏽味混合著苦味一點點漫開。
她愣了一秒。
不是疼。
是感到荒唐。
她文妤這十八年,挨過罵,挨過罰,唯獨沒挨過打。
文妤慢慢轉回頭。
她抬手擦著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舌下那粒藥混合著血吐進掌心,攥緊。
茶几上被周耀文踢翻的玻璃杯還沒碎。
她反手抄起來,重重砸在桌角。
嘩啦啦——
碎玻璃濺了一地。
客廳瞬間安靜。
文妤抬眼冷冷看向周坤。
「周坤,是吧?」
她一字一句道:
「再碰我一下試試。」
周坤的手停在半空。
賈敏也愣住了。
連剛才還在叫囂的周耀文,都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
文妤手裡攥著碎玻璃杯把手,掌心被劃破,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可她眼神亮得嚇人。
「我不知道這五年你們怎麼欺負我的。」
「但從今天開始。」
「誰再動我一次,我絕不會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