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後一次機會


  玻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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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瞬間噤若寒蟬,傭人們全都愣在原地,沒人敢上前。

  文妤攥緊手裡的玻璃杯柄的碎片,嘴角還沾些血跡,眼神緊盯著周坤。

  周坤方才打人的狠厲神色還停在臉上,此刻明顯愣了愣,緊接著他冷笑一聲:「敢摔東西?長本事了!」

  「好、好得很。」他往前逼了半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文妤沒有退。

  周坤揚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掃過文妤額角的紗布,又落到她紅腫的臉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硬生生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行,文妤,你最好一直這麼硬氣。」

  文妤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周坤的肩膀,看見沙發後面。

  清雅兩隻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掉。

  那孩子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一聲都沒出。

  「哎呀,小坤!你消消氣。」賈敏終於回過神來。

  她一把扯住周坤的胳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腦子摔壞了!你看你看,我就說她那藥不能停,一停就會犯病!」

  犯病?

  文妤聽見這兩個字,默默將手裡的藥片攥得更緊。

  「快拿水來!」賈敏沖傭人喊,「趕緊讓她再吃點藥!」

  傭人很快端來水杯和藥。

  文妤垂眼看著那杯水和白色藥片,沒有接。

  「聽見沒有?」

  賈敏的聲音又拔高几度:「趕緊吃藥!」

  文妤慢慢抬起手,把水杯接過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將藥送入嘴裡,低頭,嘴唇碰到杯沿。

  然後她抬頭,把空杯子翻過來,杯底朝上。

  「吃了。」

  賈敏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摟著耀文重新坐回沙發上。

  「行了,沒事就回房間呆著,別在這礙眼了,指望你照顧孩子,母豬都能上樹了!」

  文妤隨手扔下那截碎杯柄,轉身往外走。

  沒有人注意到,之前那粒白色藥片正攥在她掌心,被血漬和汗漬浸得發軟。

  走廊里很安靜。

  文妤假裝咳嗽,伸手在嘴邊擋了一下,趁機將剛才那粒藥片吐在手心。

  攥緊拳頭。

  文妤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地撞著耳膜。

  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回過頭,清雅光著腳站在走廊轉角處,怯怯地看著她。

  文妤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喉嚨開始發乾。

  這孩子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她看到了多少?

  清雅慢慢走到她面前,仰著臉,那雙哭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然後,清雅伸出小手,把文妤攥著的拳頭輕輕掰開。

  她低頭看了看那兩粒藥片,又抬頭看文妤。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媽媽,你今天沒有發呆。」

  文妤愣住了。

  她蹲下來,把清雅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

  那兩粒藥片就硌在兩個人的手心之間。

  她壓著聲音:「清雅,媽媽以前吃這個藥,就會發呆?」

  清雅使勁點了點頭。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奶奶說吃藥才會好,可是媽媽吃完藥,就不跟我說話了。清雅叫媽媽,媽媽聽不見。」

  「很久了?」

  「很久很久。每天都有。」

  每天。

  這個詞讓文妤後背一陣發麻。

  她真的想不起來這幾年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清雅說的是每天、很久很久,是從她生下孩子就開始了嗎?

  看著清雅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文妤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個四歲的孩子,每天看著媽媽吃了藥就變呆,看著她被爸爸打,看著她不認識自己。

  這種日子,她過了多久?

  文妤忽然想起自己剛醒來時清雅問的那句話。

  「那你還當我媽媽嗎?」

  這孩子很怕她又變回那個不認識她的媽媽。

  文妤沒有再說話,她默默收攏手指,把藥緊緊攥進掌心。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把兩粒藥丟進馬桶。

  白色藥片被水流捲走,她盯著那個漩渦,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怕她清醒!

  那就說明,她不清醒的時候,更容易被控制。

  是什麼樣的丈夫,什麼樣的婆家,需要用藥物控制一個媳婦?

  文妤滿心疑惑。

  出來的時候,清雅還等在原地,小小的身子靠著牆。

  文妤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壓低聲音說:「清雅,今天的事,誰都不要說。不管奶奶怎麼問,你都搖頭。就說媽媽把藥吃了。記住了嗎?」

  清雅使勁點頭,堅定回答:「記住了!」

  但她沒有走開,小手揪著自己的衣角,嘴唇蠕動著,似乎還有話要說。

  「怎麼了?」

  文妤見她猶豫了片刻,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般。

  「媽媽,你說自己剛滿十八歲,是真的嗎?十八歲的媽媽,還要清雅嗎?」

  文妤看著眼前女孩眼裡明顯的期待,內心泛起一陣柔軟。

  她蹲下來,抱住女孩。

  「十八歲的媽媽也是媽媽。」

  她又用臉貼著清雅柔軟的頭髮輕聲說:「媽媽永遠要你。」

  文妤哄著清雅先回房間,自己則回到臥室,她想找一些關於過去的線索。

  她翻到床頭櫃最下面一層,發現抽屜里有一本舊病歷。

  翻開第一頁,診斷欄寫著:重度抑鬱、焦慮症、創傷後應激障礙。

  醫囑欄里夾著一張皺巴巴的藥品說明書。

  文妤原本只是隨手翻看,可視線掃到其中一行時,指尖忽然停住。

  【長期或過量服用,可能出現嗜睡、反應遲鈍、注意力下降等不良反應。】

  文妤把那一行字來回看了兩遍,後背一點點發涼。

  難怪清雅說,媽媽吃完藥,就不跟她說話了。

  文妤把病歷放回原處,只將那頁藥品說明書折好,藏進袖口。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文妤連忙將一切痕跡抹平,隨後坐在床上。

  賈敏伸手推開臥室門,站在門口,她的雙眼把文妤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這個婆婆臉上沒有了剛才那種刻薄的怒意,換成一種讓文妤更不舒服的表情。

  審視,以及一絲絲疑惑。

  「小坤今天被你氣走了,明晚的應酬,他說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賈敏語氣頓了頓,目光緩緩在她臉上移動:「不過我說,你今天不太對勁啊?你以前可沒這麼多話,只會像個木頭一樣發呆。是摔壞了腦袋?」

  文妤沒有接話。

  賈敏看她這樣,往前走了一步,俯視著床上的文妤:「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明晚的應酬,你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有你好看的!看在你今天剛出院的份上,耀文不用你照顧了,好好準備明晚的事。」

  賈敏說完就轉身走了,走廊里只留下拖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啪嗒聲。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文妤才鬆了口氣。

  剛才賈敏說『最後一次機會』的時候,語氣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篤定。

  她和周坤結婚五年,為什麼需要『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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