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晚上好好表現
第二天早上，文妤在廚房門口倒水喝，聽見裡面兩個傭人壓低聲音說著小話。
年輕傭人說：「上次黃老闆那個項目就是少爺把太太帶去的，這次又是趙總……」
年輕傭人話說到一半，忽然被同伴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連忙閉上嘴。
倆人很快都噤了聲。
文妤心裡一沉，但她沒出聲，悄悄端著水杯走了。
周坤以前還拿她換生意？
而且，這明顯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帶去是幫著喝酒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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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妤端著水杯回到房間，剛放下，就聽見門口傳來聲音。
原來是賈敏來找她。
她指揮著傭人將一條黑色裙子遞給文妤：「這是小坤給你準備好的裙子，晚上要穿的。一會有專業造型團隊上門給你做妝造。晚上給我精神點，別丟份兒！」
文妤沒接。
她不著痕跡地問：「晚上需要我做什麼？」
賈敏有些不耐煩：「不是都去了很多次了嗎？到了那裡，別亂說話，讓喝酒就喝酒。知道了嗎？」
文妤又問：「是什麼應酬？」
賈敏卻只說：「小坤讓你去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你這次要是再把事搞砸，可別怪小坤不客氣。行了，趕緊試試裙子合不合身。」
說完她親自將裙子放到文妤的手裡。
文妤看著那條裙子的款式，心裡沉了沉。
這是一條深V緊身魚尾裙，露出大片後背。
她沒有動作，只道：「我頭上的紗布還沒拆，穿什麼都不會好看。」
賈敏目光在她額角的紗布上停頓了一下：「下午我會讓人送條絲巾過來。」
這個停頓讓文妤心裡發冷。
她寧願讓她戴絲巾遮紗布，也要把她送去參加應酬。
「你這病還得好好吃藥，別忘了。」賈敏又揮手讓人給她遞藥。
這次的藥是兩顆，明顯是加量了。
文妤像上次一樣，將藥壓在舌底。
假裝咽下去，然後將水杯翻過來，示意對方自己吃了。
賈敏卻沒那麼好糊弄：「嘴張開我看看。」
文妤暗暗捏了一下杯子，乖乖張開嘴。
賈敏這才滿意點點頭。
待她走後，文妤沒有再把藥衝掉，而是用紙巾包好，一粒塞進床頭櫃後面的縫隙里，一粒藏進了手機殼夾層里。
這東西以後或許能用來做證據。
她嘆了口氣，倚靠在門框上，抬手揉著腦袋。
清雅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光著小腳跑過來。
她仰著臉，聲音糯糯的：「媽媽，你還疼不疼？」
文妤蹲下來，幫女兒把睡亂的頭髮掖到耳後。
她看著清雅清澈的眼眸，定了定，開口說：「媽媽不疼。」
文妤幫她穿好鞋，讓她下樓去洗漱。
孩子走後，她從手機殼裡取出護士給她的維權熱線紙條。
她拿出手機，打開撥號界面，輸入12338。
拇指懸在撥出鍵上，停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打。
可清雅還在周家，證件也不知道被藏在哪裡。
她現在報警，周家只要一句「夫妻吵架」，再拿出那些病歷和藥，說她精神不穩定，她很可能又會被送回這棟別墅。
她不能只讓自己脫身。
她要把清雅一起帶出去。
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得先找到證件，帶走孩子，再把這些年周家做過的事，一件一件釘死。
周坤當年是怎麼娶的她，這些年怎麼對她的，她要一件一件查清楚。
身後傳來敲門聲。
「太太，造型團隊來了。」
文妤轉身，看見一個拎著化妝箱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助手，手裡提著禮服袋和首飾盒。
化妝師的目光在文妤頭上的紗布繃帶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周太太您好，周總交代我們給您做好今晚的造型。您先坐下，我幫您看看皮膚狀態。」
文妤沒有拒絕也沒有接話，只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鏡子裡的臉還是那張臉，可眼神和她在車窗反光里看見的那個空洞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了。
化妝師小心避開額角的敷料，替她整理頭髮。
額角的傷口還貼著醫用敷料，紗布邊緣露出一點青紫的淤痕。
臉頰上還有明顯紅腫的痕跡。
化妝師的手停了：「您這個……需要用頭髮或者絲巾遮一下嗎？」
「不用遮。」
文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頓道：「就讓它露著。」
既然他們想把她包裝好送出去，那就讓所有人都看見，周家把一個頭上還有傷的女人送去應酬。
化妝師沒再說話。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敢多問什麼。
造型團隊走後，文妤問傭人什麼時候出發，賈敏現在在幹什麼。
傭人告訴她大概還有十分鐘出發，賈敏還在樓上哄耀文。
文妤點點頭，去了衣帽間，關上門。
她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到不到兩百塊的現金。
不到兩百塊錢。
打車也許夠，可帶著清雅離開之後呢？吃飯、住處、驗傷、補辦證件，她一樣都撐不住。
文妤握著那點錢靠在衣帽間的門上。
現金不夠，手機雖然能用，可支付帳戶早就不是她記憶里的密碼。
身份證、銀行卡、戶口本，她一樣都沒看見。
文妤長長舒出口氣。
打開手機錄音軟體的界面，屏幕右上角的電量只剩下三十幾。
文妤皺了皺眉，想找充電線，可到處都沒找到。
她不敢再翻太久，只能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然後熄滅屏幕。
把裙子和那條遮紗布的紗巾疊好放在一邊，又在房間裡檢查了一遍有無攝像頭。
她得準備好。
今晚，要把所有該留的證據都留下。
樓下的車已經在等。
賈敏推開門，催促道：「怎麼還沒好，做了兩個小時的造型還沒完？」
看見文妤還穿著便服，臉上的傷也沒遮住，臉色立刻沉了：「衣服怎麼還沒換？傷口趕緊拿絲巾遮住！」
她眉頭緊緊皺起，滿臉不滿。
文妤的表情卻非常平靜。
賈敏還想說什麼，聽見耀文在樓下喊她，轉頭又催促一聲就走了。
文妤想了想，將藏在枕套里的維權熱線紙條，疊成很小一塊塞進鞋底。
然後抱起裙子，一步步走下樓梯。
樓下客廳里，周坤已經等在玄關。
他換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有眼下的青黑暴露出他昨晚又沒消停。
看見文妤穿著便服走下來，他皺了皺眉，卻沒有立刻發作。
「今天這條裙子很襯你，換上吧。」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溫和。
和昨晚揮手打人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先喝點水。今天晚上好好表現，別再給我丟臉。」
文妤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正在用對一條狗的語氣，給她下命令。
她的指尖收緊，攥緊了手裡的裙子，片刻後又放鬆。
接過水杯，她低頭看著杯沿上有一絲可疑的白色粉末殘留。
她沒有喝。
只是對著周坤笑了笑。
「好，我去換衣服。」
拿著水杯和衣服走進一樓衛生間，輕手將杯沿貼著瓷磚，把水慢慢倒進水池裡。
看著鏡子裡換好衣服的女人。
文妤告訴自己，穿上去，不是服從，是為了今晚之後好算帳。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文妤坐在后座，低下頭，打開手機確認錄音軟體已經開啟。
她知道今晚不會是普通的應酬。
而她的手機，正在一分一秒地記錄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