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要離婚,也要孩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清雅嚇得眼淚一下子冒了出來,但她還是抓緊文妤的衣服,又小聲顫抖著說了一遍:
「媽媽沒有打哥哥。」
說完,她立刻把臉埋回文妤懷裡。
文妤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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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輕輕拍著清雅的背。
「清雅不怕,說完了就不說了。」
小姑娘在她懷裡發抖。
周坤臉上閃過一絲不滿。
「清雅年紀小,她知道什麼?她一直被文妤帶著,當然幫她說話了!」
李明嵐冷聲道:「周先生,剛才耀文陳述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坤一噎。
文妤沒有繼續爭。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在派出所當場結束。
周坤帶耀文來,不是真的指望今天就能把她定成虐待兒童。
他想留下一條『她虐待孩子』的記錄。
那她也要留下一條『周坤疑似誘導孩子』的記錄。
民警核對了雙方材料,又詢問了部分情況。
李明嵐全程陪同,要求將文妤的申請和對周家誘導孩子的質疑全部寫進筆錄。
民警低頭在筆錄上補了一行,又看向周坤。
「周先生,孩子年紀太小,後續情況我們會結合監控、在場人員陳述,以及孩子心理狀態綜合判斷。請雙方都不要再對孩子進行誘導。」
周坤臉色沉了沉。
賈敏還想說什麼,被他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文妤抱著清雅站在台階下,腿有些發軟。
裴煜一直等在外面。
看見她出來,他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此時,周坤幾步追上來,他壓低聲音對文妤說:
「文妤,你以為清雅替你說一句話,你就贏了?」
「耀文可是一直跟著我長大的。」
「你猜法官會信一個跟著爸爸長大的兒子,還是信你這個剛從醫院出來的精神病?」
裴煜看著周坤的表情,像是終於忍不住,他捏著拳頭往前一步。
文妤伸出一隻手攔他,她看著周坤:
「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教他說真話。」
「還有,你剛才的話我全都錄下來了。」
聽到文妤的話,裴煜鬆了松拳頭。
他沒有再往前,但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兩人之間,定定看著周坤。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持續翻湧。
周坤似是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看了一眼文妤,就轉身走了。
文妤呼出口氣,抱著孩子準備上車。
她看見裴煜一直盯著周坤的背影,直到人走遠了,他才轉過身。
「文……」
他聲音帶著沙啞,像是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
「小妤。」
文妤上車的腳步停住。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她心裡。
很多年前,裴煜也是這樣叫她。
在文家後院的香樟樹下,在京州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來的那天,在她以為自己未來光明到沒有盡頭的時候。
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可現在,不是那時候了。
文妤抬起眼。
「不要這麼叫我。」
「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十八歲的文妤。」
「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是家暴案的當事人,也是一個正在準備離婚的人。」
「裴煜,你別讓我在這個時候分心。」
文妤看見他眼尾發紅,喉結滾了滾。
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又都被他壓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退後半步。
「抱歉。」
他重新替她拉開車門。
這一次,他沒有叫她小妤。
「文女士,先上車。」
文妤垂下眼,把清雅往懷裡抱緊了一點。
她知道這一聲『文女士』是裴煜在退讓,可正因為他退了,她心口才更酸。
她不能回頭,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
心口那點酸意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抱著清雅坐進后座。
李明嵐也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她看著文妤,神色嚴肅。
「周坤今天不是單純告你虐待兒童。」
「他真正想做的,是證明你精神不穩定,不適合撫養孩子。」
「文女士,離婚和撫養權戰,已經提前開始了。」
文妤看向派出所門口。
周坤抱著耀文出來,賈敏跟在旁邊,正低頭哄著孩子。
耀文趴在周坤肩上,眼睛還紅著,卻隔著夜色偷偷看了文妤一眼。
那一眼裡,有委屈,有生氣,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不懂的茫然。
文妤看見了。
她忽然意識到,耀文也許不是真的討厭媽媽。
他只是被人一遍遍教會了,誰狠,誰就有理。
她慢慢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懷裡的清雅,又看向自己滿是傷痕的手。
然後,她抬起頭。
她沒有立馬說話。
可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回酒店的路上,清雅終於睡著了。
小姑娘窩在文妤懷裡,一隻手還攥著她的衣袖。
文妤低頭看了她很久。
車窗外的燈光一盞盞掠過去,落在孩子蒼白的小臉上,又很快消失。
她忽然想起醫院裡,清雅問她的那句話。
「那你還當我媽媽嗎?」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婚姻,不記得孩子,不記得這五年到底發生過什麼。
可她看著清雅的眼睛,說不出不要。
現在,她依然說不出。
不只對清雅。
還有耀文。
哪怕那個孩子罵她,打她,幫著周坤指認她。
可他才四歲。
他被人教會了伸手揮拳打人,卻沒人教過他伸手可以保護人。
李明嵐從副駕駛回頭。
「文女士。」
文妤抬眼。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先防守。等周坤下一步動作,我們再應對。」
「第二,主動起訴。」
文妤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不安穩的清雅。
她又想起派出所門口,耀文隔著夜色偷偷看她的那一眼。
一個孩子被嚇到不敢說話。
一個孩子被教到只會揮拳。
她不能再等了。
文妤抬起頭。
「第二個。」
「我要主動起訴。」
「我要離婚,也要孩子。」
「清雅我要帶走,耀文也不能繼續被他們教成這樣。」
李明嵐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那我們今晚就儘快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儘快起訴。」
裴煜坐在駕駛座,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說話。
文妤看向李明嵐。
「好,儘快起訴。」
她聲音不大,卻說得很清楚。
「準備材料的時候,周坤拿耀文指控我虐待兒童,還有他誘導孩子說話的證據,也都整理進去。」
「一條都不能漏。」
李明嵐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好。」
「但我要提前提醒你,清雅這邊相對好處理。她現在明顯恐懼周家,又有傷情和心理評估。」
「但耀文會是最難的點。」
「他一直被周家帶著,也在派出所說了對你不利的話。周家接下來一定會抓住這個點,這對你很不利。」
文妤臉色慢慢白下去。
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文妤從後視鏡里撞見裴煜的目光。
他很快移開,什麼都沒說。
文妤看向窗外,過了很久,才輕聲說:
「耀文不是天生壞。他只是被周家教壞了。」
「周坤把他養成了一把刀。」
「那我就把這把刀,從周家手裡一點點拿回來。」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裴煜先下車,繞到后座拉開車門。
文妤抱著清雅下車,腳步卻一晃。
裴煜立馬伸手扶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他看了看睡著的清雅,低聲問:
「要我抱她嗎?」
文妤搖頭。
「我來吧。」
文妤抱著清雅往酒店裡走,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到了房間,文妤把清雅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小姑娘睡得不安穩,剛碰到床就皺眉,手在空中亂抓。
文妤立刻握住她的手。
「媽媽在。」
清雅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李明嵐在桌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材料。
房門開著,房間裡的燈光很亮。
文妤坐到桌邊,把文件袋一份一份拿出來。
每拿出一樣,她心裡的慌亂就少一分。
裴煜站在窗邊,離她們不近不遠。
能擋住門外的視線,卻沒有越過那條線。
李明嵐把一份訴求清單推到文妤面前。
「你確認一下。」
文妤從頭看到尾,她看得很慢。
看到最後,她拿起筆,在下面補了一行。
六,申請對周耀文進行獨立心理評估。
李明嵐看見後,眼神微動。
「你確定嗎?」
文妤點頭。
「確定。」
「他們拿他當刀,我就讓法院看看,這把刀是誰磨出來的。」
「而且,他不能繼續待在那種環境裡。」
李明嵐把那張紙收回來。
「好,我加進去。」
文妤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一行字。
【文妤,你真以為你贏了?】
下一秒,又是一條視頻發過來。
文妤點開。
視頻里,周耀文站在酒店大廳,哭得滿臉通紅。
旁邊站著周家的司機。
司機沒有露臉,只把鏡頭對準孩子。
周耀文一邊哭,一邊朝鏡頭喊:
「文妤!你出來!」
「爸爸說你不要我了!」
「你只要妹妹!」
「你跟野男人跑了!」
視頻最後,有道聲音壓得很低。
「哭大聲點,你媽才會下來。」
視頻很快結束。
文妤按滅屏幕,又重新點開。
她把視頻保存鍵按了三遍,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冷得不像話。
清雅在床上被聲音驚動,迷迷糊糊睜開眼。
「媽媽……」
文妤立刻關掉視頻,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
「沒事,媽媽在。」
手機又響了。
是酒店前台電話。
文妤接起。
前台的聲音傳來。
「文女士,您好。樓下有位小朋友說要找您,他說他叫周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