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不住裴家的房
文妤沒有看那幾套裴家名下的房子。
可第二天上午，李明嵐篩選過後還是把其中一頁放到了她面前。
「從專業角度和安全角度看，這套條件確實最好。」
文妤低頭掃了一眼。
小區名字她聽過。
京州有名的高端住宅區，安保嚴格，車牌識別，陌生人進出都要登記。
「這套我不看。」
裴煜坐在會議桌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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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酒店臨時借給他們用的小會議室。
門開著。
李明嵐在場。
婦聯的工作人員也在隔壁陪兩個孩子做繪本遊戲。
所有人都保持著最合適的距離。
裴煜把那頁資料往前推了半寸。
「這套房合同可以直接走中介平台。租金按市場價，押一付三。你不需要和裴家任何人接觸。」
文妤看著那頁紙。
她知道他已經很小心了，提前避開了她所有可能拒絕的理由。
他已經退到很遠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安全的選擇。
可文妤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住。」
裴煜看著她。沒有說話。
文妤抬眼。
「裴煜，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我現在每走一步，周坤都會盯著。」
裴煜也抬了下眸。
文妤把那頁房源推回去：「這套房太好。好到周坤只要知道了，就能拿它毀了我的撫養權。」
裴煜眼神微動。
文妤看向隔壁。
玻璃門後，清雅正坐在小桌子前畫畫。她畫得很慢，畫幾筆就要抬頭找一次文妤。
文妤看見她那雙眼睛，心裡軟了一下。
「清雅看了四年大人的臉色，她剛從周家出來，我不能讓她再住進別人替她安排好的地方。」
「哪怕那個人是你。」
「她要看見，媽媽可以自己選。耀文也要知道，家不是誰有錢誰說了算。」
裴煜沉默很久。
久到文妤以為他會再勸一句。
可他只是把那頁紙收回去，放進文件夾最底下。
「好。」
他聲音有些啞。
「那我把婦聯推薦的房源單獨整理給李律師。」
他抬眼看她。
「我的那幾套，你不用看。」
文妤心口有些酸澀。
她本來以為自己還要解釋很多。
她垂下眼。
「謝謝。」
裴煜看著她，像是想說不用謝。
可最後，他也只是點了一下頭。
李明嵐把婦聯推薦的房源單獨列印出來。
文妤一張張查看，最後看中了城南的一套舊房子。
小區老，樓道窄，但勝在離派出所近，也便宜。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便宜。
這套房的房東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電話里聲音很爽快。
「帶孩子啊？帶孩子沒關係，只要不擾民就行。你們先來看房，滿意再談合同。」
文妤掛了電話，先保存了通話記錄。
然後把房源截圖、電話、地址都發給李明嵐。
李明嵐看完，只說：「我送你去。」
文妤沒有逞強。
「好。」
出門時，清雅立刻放下畫筆跑過來。
「媽媽，你去哪？」
「看房子。」
清雅抓緊她的衣角。
「我也去。」
文妤蹲下來，替她把歪掉的小發卡別好。
「好，你跟媽媽一起去。」
旁邊的周耀文坐在椅子上，抱著那張被膠帶粘好的畫，嘴巴抿得很緊。
他明明一直豎著耳朵聽，這會兒卻裝作不在意。
「我才不去。」
文妤看他一眼。
「你可以不想去，但你現在不能一個人留在這裡。」
周耀文瞪她。
「我又不會丟。」
文妤拿起他的小外套。
「昨天是誰被司機送到酒店大廳的？」
周耀文一下噎住。
他的臉漲紅，半天才小聲嘟囔：「又不是我要來的。」
文妤沒有接著逗他。
她只是把外套遞過去。
「穿上。」
周耀文別彆扭扭地接過去，動作很重。
「我只是去看看。」
「嗯。」
文妤說，「只是去看看。」
去城南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李明嵐開車送他們，文妤坐在後排中間。
清雅緊緊挨著她。
周耀文坐在另一邊，抱著小胳膊看窗外，像是很不屑。
可車子一停，他還是第一個往外看。
李明嵐臨時接到法院電話，去附近列印補充材料，讓文妤先帶孩子上樓看房，十分鐘後回來。
老小區沒有高大的門崗。
門口只有一個保安亭，牆皮有些舊，樓下停著幾輛電動車。
樓道口貼著社區通知，角落裡放著幾個花盆。
房子在三樓。
沒有電梯。
清雅爬到二樓時就有點喘，文妤把她抱起來。
周耀文看見了，嘴巴動了動。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自己抓著扶手往上爬。
房東劉姐已經在門口等著。
看見文妤帶著兩個孩子，她先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就是你們啊？進來看看吧。房子舊了點，但採光很不錯，之前是一家三口住的。」
門打開。
房子確實不大。
兩室一廳，牆面有些泛黃，客廳的沙發舊舊的，陽台上還放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小花盆。
可陽光很好。
上午的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一片。
清雅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
她沒有立即進去。
文妤低頭問她：「怎麼了？」
清雅小聲說：「要換鞋嗎？」
劉姐笑了：「不用不用，直接進來就可以。」
清雅卻還是看著文妤。
文妤心裡一疼。
在周家，清雅可能連進哪個房間都要先看大人的臉色。
她牽住清雅的手。
「這裡阿姨說可以進，就可以進。」
清雅這才慢慢邁進去。
她走到陽台邊，看著那幾個小花盆，眼睛亮了一點。
「媽媽，我們以後住這裡嗎？」
文妤走到她身邊。
「如果房東阿姨願意租給我們，這裡就是我們暫時的家。」
清雅仰頭看她。
「家是不會打人的地方嗎？」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劉姐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周耀文站在臥室門口，原本還在用腳尖踢地上的一道劃痕，聽見這句話，也停住了。
文妤蹲下來，看著清雅的眼睛。
「是。」
她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家是可以睡覺、吃飯、說話，不用害怕的地方。」
清雅眨了眨眼。
「可以哭嗎？」
文妤喉嚨一緊。
「可以。」
清雅又問：「可以不吃藥嗎？」
文妤伸手抱住她。
「可以。」
周耀文忽然開口：「奶奶說，家裡就要聽爸爸的。」
文妤抬頭看他。
周耀文立刻梗起脖子，像是怕她罵自己。
文妤沒有罵。
她只是說：「家裡要講道理。」
周耀文小聲反駁：「爸爸就是道理。」
「不是。」
文妤看著他。
「誰打人，誰就沒道理。」
周耀文嘴唇動了動。
最後，他別過臉，不說話了。
劉姐站在旁邊，神色有些複雜。
她沒問太多，只說：「你們要是覺得行，我們就談談合同。」
文妤把包里的小本子拿出來。
她現在身上的錢不多。
每一筆都要算清楚。
「劉姐，租金按平台上寫的兩千八一個月，對嗎？」
「對。」
「押一付三？」
「是的。」
「水電燃氣怎麼算？物業費誰承擔？如果中途退租，違約金怎麼寫？」
劉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沒想到她看著年輕，還帶著兩個孩子，問得卻這麼細。
文妤繼續說：「我可以今天先付定金，但所有費用都走轉帳，備註寫清楚用途。合同今天就簽，但身份證和房產證明我需要看原件。」
劉姐點頭。
「這個沒問題。」
文妤把手機錄音打開，放在桌面上。
「我這邊情況比較特殊，所有談話我想留個記錄，可以嗎？」
劉姐遲疑了一下，看了看兩個孩子，最後還是點頭。
「可以。」
文妤沒有隱瞞。
「我正在離婚訴訟中，對方可能會來騷擾。如果您介意，可以現在就拒絕，我能理解。」
劉姐嘆了口氣。
「女人帶孩子不容易。只要你正常交租，不影響鄰居，我沒什麼介意的。」
文妤心裡微微一松。
她從包里拿出身份證。
「那我們簽——」
話還沒說完，劉姐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明顯變了下。
文妤看見了。
屏幕亮著，來電備註只有幾個字。
周家周坤助理。
劉姐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陽台門沒有關嚴，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餵？」
「對……是有個帶孩子的女人。」
「精神病？這我不知道啊……」
「周先生，我就是個出租房子的，您別為難我。」
清雅像是察覺到什麼，悄悄靠到她身邊。
周耀文站在臥室門口，原本還在別彆扭扭地踢地板，聽見「周先生」三個字，動作也停住了。
文妤握著身份證的手慢慢收緊。
剛才清雅問她，家是不是不會打人的地方。
她說是。
可她明白。
周坤不只是想把她關回周家。
他是要讓她以為，只要離開周家，就沒有一扇門敢為她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