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別用愛綁架我
下午三點，酒店房間裡多了一張小桌子。
清雅坐在桌邊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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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文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拼圖，卻半天拼不上去。
他偷偷看清雅的畫。
畫上有三個人。
媽媽，清雅，還有他。
他看了好一會兒，小聲說：「你把我畫丑了。」
清雅手一抖，蠟筆在紙上劃出一道。
她立刻低頭：「對不起。」
周耀文皺眉。
「我又沒打你，你為什麼說對不起？」
清雅不說話。
文妤正在整理材料，聽見這句，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耀文立刻閉嘴。
過了幾秒，他把拼圖推過去一塊。
「這個給你。」
清雅小心翼翼看向文妤。
文妤說：「你想要就拿。」
清雅這才伸手接過去。
門鈴響了。
李明嵐起身去開門。
文妤沒有動，只把桌上的材料收攏，壓在文件夾下面。
門外站著裴煜。
他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走廊燈光落在他肩上，顯得整個人十分冷峻。
他沒有往裡看，只伸手遞出東西。
「李律師。」
李明嵐接過紙袋：「謝謝。」
文妤抬頭。
裴煜的目光這才落到她身上。
一瞬，又很快收回去。
「這是你要的資料。」
文妤問：「給我的？」
裴煜停了一下。
「給你的律師。」
李明嵐看了兩人一眼，沒多話，把紙袋放到桌上拆開。
裡面是幾份列印資料。
周坤名下公司的工商變更記錄。
周家近三年房產信息摘要。
趙總所在公司和周家項目往來的公開資料。
幾張藥品購買記錄的截圖、周家長期合作藥房和家庭醫生的公開關聯信息。
裴煜說：「只是公開信息，不能當證據。真正的記錄，讓李律師按程序調。」
文妤看到最後那幾張，下意識皺皺眉。
「藥品？」
裴煜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只是線索，還不能證明什麼。」
文妤點點頭，把資料按順序放好。
「謝謝你。」
裴煜看著她：「不用。」
文妤拿出手機，剛點開轉帳，裴煜就開了口。
「這份不算借款。」
文妤抬頭疑惑：「為什麼？」
裴煜：「只是公開信息整理。」
文妤：「可是人工也算成本。」
裴煜沉默兩秒。
文妤已經點開轉帳。
「多少？」
李明嵐低頭看文件，當沒聽見。
清雅悄悄看著門口的人。
周耀文也看著。
他沒像見到周坤時那樣縮脖子，也沒往後躲。
他只是盯著門口的人，手裡的拼圖半天沒放下。
裴煜最後說：「一塊。」
文妤手指一頓。
她轉了一塊錢過去。
備註：資料整理費。
裴煜看了一眼手機，收了。
「收到了。」
文妤把手機放下：「以後也這樣。」
裴煜點點頭，視線無意中落到桌上攤開的幾頁紙上。
上面寫著：離婚協議
精神異常……自願放棄追責……二十萬補償……孩子歸周家。
他的臉色漸漸冷下來。
文妤注意到了，把協議抽回來。
「別看了。」
裴煜抬眼。
文妤語氣平靜：「噁心。」
裴煜喉結動了動。
「他們怎麼敢這麼寫？」
文妤把協議放回文件夾。
「因為以前的我可能會簽。」
清雅手裡的蠟筆停在紙上，小耳朵豎得高高的。
周耀文也不拼圖了。
文妤看向兩個孩子。
「繼續畫吧。」
清雅低頭，重新拿起蠟筆。
周耀文也低下頭，胡亂拼了兩塊。
裴煜站在門口，手指慢慢攥緊。
文妤沒有看他。
她知道他想說話。
從他出現開始，她就知道。
他眼裡有太多太多東西。
文妤看見了，可她現在真的沒空。
裴煜站在門口，很久都沒有走。
文妤低頭整理離婚協議，明明知道他在看她，卻沒有抬頭。
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先看見他的眼睛。
裴煜終於開口：「文妤。」
「嗯。」
「這五年，我一直……」
「裴煜。」
文妤打斷他。
房間安靜下來。
她把手裡的離婚協議放回桌上，紙頁邊緣被她指腹壓出一道很淺的摺痕。
「別說了。」
裴煜看著她，眼底那點亮光停住。
文妤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
「我也有。」
「我想問你當年為什麼走？為什麼沒有回來？為什麼我的手機里沒有你的名字？」
「我也想問，這五年，我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裴煜眼底微微一震。
文妤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把那份離婚協議推到兩人中間。
「但不是現在。」
「我現在只想離婚。」
裴煜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走廊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門口路過，又慢慢走遠。
文妤看著他。
「裴煜，不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說感情。」
「我剛從周家逃出來，身上還有傷，兩個孩子還不知道以後住哪裡。」
「你現在給我一點好，我都會分不清。」
她停了一下，指尖一點點收緊。
「我會分不清，我是還愛你，還是在抓一根救命繩。」
裴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文妤的聲音更低。
「我不想再被任何東西綁住。」
「恨不行。」
「孩子不行。」
「愛也不行。」
裴煜垂下眼。
他把那句沒說完的話，連同這五年的等待，全都咽了回去。
過了很久，他才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袋，放到門邊柜子上。
「資料我交給李律師。」
他退後半步。
「用不用，都由你決定。」
文妤沒有去拿。
她只是說：「周家的事，先交給李律師。」
「好。」
「藥品的線索，如果查到，也先給李律師。」
「好。」
「文家的事，你不要替我問。」
裴煜抬眼。
文妤看著他，字字清晰：「我要自己問。」
裴煜沉默了幾秒。
「好。」
他答應得太快。
文妤胸口忽然墜了一下。
她寧願他強勢一點，委屈一點，哪怕質問她一句『為什麼不信我』。
可他沒有。
文件袋留在門邊，裴煜退到門外，轉身要走。
清雅忽然從房間裡探出頭，小聲喊：「叔叔。」
裴煜腳步停住。
清雅手裡拿著一張畫，跑過來站定，扭扭捏捏的不吭聲了。
文妤低頭看她：「你想給叔叔，就自己給。」
清雅這才把畫遞過去。
畫上是下雨天。
一個很高的人撐著傘。
傘下是媽媽、她，還有哥哥。
裴煜彎腰接過那張畫，視線在紙上停留了很久。
「謝謝你。」
清雅小聲說：「叔叔下次不要淋雨。」
裴煜眼眶微微發紅。
他點點頭：「好。」
門關上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文妤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文件袋。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門縫裡最後一點光暗下去。
清雅仰頭問：「媽媽，你不高興嗎？」
文妤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沒有。」
她只是發現，周坤逼她低頭，她只覺得噁心。裴煜退開，她反而有些喘不過氣。
李明嵐的手機這時響了，她接起。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的臉色嚴肅起來。
文妤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李明嵐掛斷電話。
「藥檢初篩出來了。」
文妤手裡的筆停住。
李明嵐看著她。
「樣本里檢出了相關藥物成分殘留。」
文妤把筆放下。
「能證明是誰給嗎？」
李明嵐說：「現在還不能。但藥瓶簽收記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