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嫁給我


  「鴻門宴?」張青楓腦子裡突然蹦出三個字,順口說了出來。

  「鴻什麼?」趙二虎有些茫然。

  「沒,沒什麼,你們先回吧。」

  趙二虎在他和謝思雨之間來回看了看,微微一笑,拱手起身,後退幾步,隨即轉身離開。

  臨走時讓百鍊帶人在周圍警戒。

  謝思雨背著手走到容寶背後,微微俯身:「抱夠了嗎?」

  容寶被驚了一下,猛地起身,臉上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

  張青楓拍了拍容寶的肩膀:「她情緒有些失控,緩一緩就好了。」

  「我來吧!」小桃上前牽著容寶的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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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楓隨即開口道:「這場測試,是你的意思吧,我不相信那位在城中的校尉,會這麼快就知道這裡的事。」

  「是!」謝思雨大方的點了點頭:「是我的主意。」

  謝思雨再度上前一步,幾乎貼到臉上。

  「一個身手在我之上,頭腦也不弱於我的人突然出現,你讓我怎麼相信這樣的一個人會是一個無派系的衙役?」

  「是啊,卻是不容易被人相信。」張青楓仔細打量了一下謝思雨的臉頰。

  絕美。

  咂了咂嘴,重新注視著謝思雨的眼睛,開口道:「可,你又見過什麼人的手下,會有我這樣的人?」

  「你不是屈居人下的人,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縣主大人,你這一點說得很對,但你卻理解錯了一個問題。」張青楓也上前一步,二人已經鼻尖挨著鼻尖。

  「我現在任何一方,都可以成功,更何況,你這邊,似乎並沒有多少優勢,甚至深陷泥潭。」

  謝思雨呼吸停滯了一下,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身體微微後仰,頂住張青楓的眼睛。

  「你想要什麼?」

  張青楓輕笑一聲:「戶部發的聖令,要求成年後需要在三年內生育,否則男的充軍,女的發配軍隊。」

  「而罪臣的女眷不再去教坊司,同樣直接發配邊軍,三年內不生子嗣便殺。」

  「我想縣主也應該逃不脫吧?」

  謝思雨皺了皺眉頭,後退一步:「你想娶我?」

  張青楓聳了聳肩,沒有否認。

  謝思雨笑了:「你敢娶我?」

  「我為何不敢?」

  謝思雨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是說你我身份差距太大,畢竟我現在是個罪臣,你若是娶我,需要特別多的軍功。」

  「特別多,是多少。」

  「二十……」謝思雨突然頓住,看著抱著胳膊一臉笑意的張青楓,咬緊了嘴唇。

  她是罪臣不是罪臣女眷,來邊軍要麼被娶了,沒人要就只能自己充軍。

  而娶她的要求就是必須拿下二十個北狄士卒的人頭。

  二十個,都足夠當屯長了。

  但…張青楓這兩天似乎殺的北狄人已經遠超過這個數字。

  「你早就計劃好了?」

  「縣主,您不信任我,您又怎麼覺得我會無條件的信任你,卸磨殺驢這種事,我不是沒見過。」

  張青楓上前一步,緩緩握住謝思雨的手。

  在接觸的一剎那,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有些急促,卻沒有掙脫。

  「你我結合,才能在這亂世之中生存,甚至,幫你找到那個你想要的答案。」

  謝思雨下意識開口:「你願意幫我查我父親的死因?」

  張青楓眼睛一亮,心道:『根在這!』

  「當然,只要穩定通幽府,待你我回京之時,便是真相出土之日?」

  謝思雨低頭看了眼被牽著的手,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牽著手。

  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沒有幸福的喜悅,更多的只是苦澀。

  「被利益綁在一起的兩個人,會有幸福嗎?」

  「會不會有幸福,那就要看縣主了,你可以在身上藏一把武器,一把隨時可以取我性命的武器,這是我能給縣主大人的保證!」

  「哼。」謝思雨微微低頭,臉頰有些紅潤,一把甩開張青楓的手:「無聊,回山寨,明日去天封城。」

  張青楓臉上掛著笑意。

  他知道謝思雨會醫術,拉著她的手無非就是讓她為自己把脈。

  想娶她並非完全是因為縣主的身份,而是她那清澈的眼神,以及跟自己極為相似的護短性格。

  他二人,是一類人。

  翌日清晨。

  四人早早出發前往天封城,一直到臨近傍晚才走到。

  容寶也是好久未進城,現在街道上深吸一口氣。

  享受了片刻後,這才開口道:「縣衙在前面不遠處」

  張青楓三人點了點頭,抬腳剛準備走。

  一旁突然出現一陣騷動。

  不少人都圍了過去。

  這讓張青楓瞬間警惕了起來,伸手將謝思雨三女護在身後。

  目光掃過,只見一個小女孩掐著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灰。

  嘴巴張得老大,喉嚨里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不是哭,不是叫,是空氣被什麼東西堵住後,從縫隙里硬擠過去的嘶嘶聲。

  她的胸脯用力起伏,但每一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脖子上,兩根筋暴起老高。

  嘴唇已經紫得發灰,邊緣開始泛白。

  身旁的老婦人被嚇得雞蛋掉在地上都沒來得及心疼。

  「讓開,讓開,我是郎中。」

  這時,一個百靈鳥般的女聲從人群中傳了過來。

  兩個壯漢幫她撥開人群。

  這女子看上去年齡不大,跟小桃差不多,紅色錦袍長裙。

  脖子上圍著純白狐圍,瀑布一樣的青絲自然下垂。

  「是知縣千金林晚晴,聽說她可是太醫院王太醫的親傳弟子,從小學到大,本事可大了。」

  「對啊對啊,上次西街的張員外家的孫子驚風就是她治好的。」

  那老婦人聽到人群中的議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撲通跪倒地上抓著女子的手就不撒,拼命地搖。

  「林千金,求您救救小女吧,天封城除了您,怕是沒人能救小女了。」

  女子見狀也是氣急,當即呵斥道:「你再擋著我,神仙來了都難救!」

  一把推開婦人,伸手搭脈。

  不遠處的張青楓剛好看到女孩的頸部,似乎凹陷了下去。

  林晚晴又扒開女孩的嘴巴和眼皮看了看。

  回頭問道:「她吃過什麼東西嗎?」

  老婦人愣了下,趕緊說道:「沒……沒吃,這孩子最近總是說喘不上氣,這不……今天來城裡看病……你說怎麼就……」

  林晚晴扭過頭,不想聽老婦人的絮叨。

  眼睛閃動了幾下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急喉風,風痰壅塞,快,去煎藥。」

  不對,張青楓皺了下眉頭。

  鎖骨上凹陷是三凹征之一。

  典型的上氣道阻塞。

  不是風痰。

  風痰壅塞會有痰鳴音,這孩子喉嚨里只有氣流擠過縫隙的聲音。

  喉頭水腫,或者異物。

  但老婦人沒說吃東西,那就是水腫。

  急性喉梗阻。

  張青楓在一旁搖了搖頭。

  這女子顯然是個新手。

  她只做了切和問,望和聞都沒做全。

  三凹征這麼明顯她都沒看到……

  張青楓皺了皺眉,還是說她或者這個時代的醫術中,根本沒有這一症狀的記錄。

  眼瞅著地上的小女孩都快要被憋死了。

  張青楓立刻擠出人群。

  「你又是誰?」女子問道:「沒事別在這搗亂,來人,把他弄走。」

  「我搗亂還是你搗亂?」

  「你這一副藥下去,這小女孩非憋死不可。」

  林晚晴面色一沉:「你胡說什麼」

  「就是,我家小姐可是從小學醫,醫術精湛,一個鄉野村夫,也敢來質疑!」

  張青楓輕笑一聲。

  太醫院?

  見三凹征都不知道。

  「頸間,胸前,雙肋凹陷,無法平躺,唇面發紫,還伴隨著恐懼和出汗,你說這是急喉風?」

  張青楓語氣平淡。

  「風痰壅塞會有痰鳴音,她喉嚨里只有氣流擠縫的聲音——你連聽都沒聽,就敢下藥?」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小女孩的頸部。

  「真的有凹陷。」

  「對啊,怎麼剛剛沒發現…」

  ———

  林晚晴臉色瞬間白了。

  她剛才只想著搭脈辨證,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

  她想反駁,可張青楓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戳中了她的疏漏,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人還想嘴硬:「你一個鄉巴佬懂什麼醫術!」

  沒人理他。因為地上的小女孩已經開始翻白眼,手腳都開始抽搐了。

  張青楓早就看到一旁有賣大鵝的,一個箭步跨過去,從大鵝身上拔了根最大的羽毛。

  並且丟下一枚銅板。

  「一根毛一個銅板。」

  商販嘿嘿收下。

  張青楓將羽毛兩頭和絨毛去掉,只留中間的管。

  對著空中看了眼,是通的。

  回頭看向謝思雨:「我記得你身上有根簪子,能借我用用不?」

  謝思雨沒有猶豫,直接丟了過來。

  接過兩樣東西,張青楓在一旁賣包子的蒸屜里用蒸汽,連同簪子,消毒了十幾秒。

  在所有人全都驚愕不已的目光下。

  張青楓反握簪子,簪尖抵在小女孩喉結下方約一指寬的凹陷處。

  他的手很穩,隨後猛地刺了下去,力道恰到好處,剛好切開氣管,卻不傷其他地方。

  一聲極輕的「噗」。

  血珠子滲了出來。

  容寶當即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就要去阻止。

  她怕,她怕張青楓當街殺人被官府抓了去。

  可見張青楓那十拿九穩的樣子,以及身旁的滿臉冷靜之色的謝思雨,伸出去的手頓了頓,又收了回來。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叫出了聲。

  那老婦人腿一軟,被身旁的人扶住。

  林晚晴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是殺人還是救人!」

  連同那個老婦人,立刻就要上前推開張青楓。

  張青楓抬頭瞪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讓二人渾身一僵。

  藉此機會。張青楓抽出簪子。

  一股血沫從切口湧出來。

  他沒有擦。直接將鵝毛杆對準切口,穩穩推了進去。

  動作很輕。和剛才刺下去時的果決判若兩人。

  小女孩的胸口猛地向上頂起。

  鵝毛杆里傳出一聲尖銳的氣鳴——像是被捂住的口鼻突然鬆開了。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穩。

  那張青灰色的臉,從嘴唇開始,一點一點變回粉色。

  小女孩的眼皮動了動,眼淚流了下來。

  她哭不出聲。但眼淚在流。

  容寶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崇拜。小桃也收起了平時的不屑,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她見過無數殺人的手法,卻從沒見過有人能用一把簪子救人。

  謝思雨看著張青楓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活了活了!」

  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往前擠了擠。

  「這是醫術嗎?這分明是……」

  「是醫術。」一個老人打斷了他:「老漢我見過軍中的醫官給憋死的傷兵割喉嚨。割完就活了。只是那人割完第三天就死了,說是傷口爛了。」

  他看向張青楓,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後生,手穩得跟釘釘子似的,連血都沒出多少,本事比軍中醫官高十倍不止!」

  一旁的人群議論紛紛。有叫「神醫」的,有念佛號的,也有嘀咕「這手法不吉利」的。

  這種治療手段她師父也曾提過,且有人實踐過,可無一例外都是失敗了。

  不是切錯地方,就是有併發症。

  看對方這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早就熟練掌握這個治療手段了。

  「高人。」林晚晴嘴裡低聲喃喃。

  她學醫七年。師父手把手教她辨藥、切脈、寫方。

  她以為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今天才知道,她連「望」都沒學會。

  「什麼高人低人的,你……」張青楓指著她的下人。

  「紙筆給我,還有……」

  張青楓看向地上抱著小女孩的老婦人:「記住每天用烈酒給這個傷口周圍擦拭一下,要用水煮過的布。」

  「什麼時候她可以說話了,什麼時候拔掉就行,敷上我給你開的藥,用煮過的布包裹明白了嗎?」

  「額……」老婦人只一味地點頭,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殺人怎麼變救人了。

  張青楓拿過林晚晴下人手裡的紙筆。

  寫了兩個方子。

  內服:射干、山豆根、玄參、麥冬、甘草、天花粉。滋陰潤肺,祛痰化濕。

  外敷:上方去天花粉,加黃連、黃柏、大黃。研末,麻油調敷。

  他頓了頓,又在外敷方上加了一味帶有抗生素的藥。

  然後遞給老婦人:「每天用烈酒擦傷口周圍。包傷口的布,用水煮過再用。什麼時候她能說話了,什麼時候拔掉。」

  林晚晴偷看了一眼藥方。

  前面幾味都是常規治喉藥,唯獨最後那一味,讓她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那是她師父耗費八年心血,翻閱古籍,甚至不惜以身試藥。

  又在京城附近尋找受傷獵戶,免費治療。

  實驗了不知多少次後才得到的藥方。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使用劑量。

  可這個人,隨手就寫了,連頓都沒頓一下。

  「原來他早就知道。」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藥方上,不想太引人注目的張青楓走出人群。

  手指在簪子上蹭了一下。

  血被擦掉了。

  簪身又恢復了那種沉沉的烏色。

  他把簪子收進懷裡。

  容寶看了他一眼,發現了他的小動作,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晚晴再抬頭,人已經走沒了影。

  「快,追上他。」林晚晴命令道。

  可下人們卻面露難色的說道:「小姐……壽宴……」

  林晚晴氣得跺了跺腳,握緊拳頭,努力將張青楓的模樣定格在腦海中。

  希望有朝一日,見到他的時候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拜師,必須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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