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百將張青楓
馬蹄踏碎狼峰關下的凍土，揚起漫天黃沙。
遠遠望去，連綿的白色軍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亘在群山隘口。
鏗鏘的甲冑碰撞聲、震天的喊殺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硝煙和汗水的鐵血味道。
張青楓猛地勒住馬韁，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這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謝思雨看著他驟然變亮的眼神，忍不住問：「你好像很嚮往軍營，為什麼一開始不參軍？」
「時機未到。」張青楓淡淡丟下一句，翻身下馬。
幾人剛走到軍營門口，還沒來得及通報，一個粗狂的聲音就炸響在耳邊：「百將！」
趙二虎帶著十幾個弟兄快步迎上來，單膝跪地：「屬下恭迎百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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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士卒齊聲高喊：「見過張百將！」
張青楓抬手示意起身：「黑松林的事，處理乾淨了？」
「放心，上面找了幾個死刑犯頂包，北狄人沒起疑。我一聽說先登營新百將是您，立刻就調回來了。」
「正好。」張青楓扔給他一塊令牌：「天封城縣衙有一批糧草軍械，你帶人連夜搬回來。那是李二的東西，截了。」
趙二虎臉色一變：「啥，截他李二的糧草，這梁子可就徹底結死了！黑風營有一千人，還有二百重騎啊！」
「結死又如何？」張青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連他弟弟都殺了。放心，開春之前，我先登營百人，必碾壓他黑風營一千人。」
「走，帶我去見劉校尉。順便說說，先登營還有哪個刺頭不服。」
「哎~」趙二虎向著謝思雨微微行禮，隨後趕緊追上張青楓。
另一個屯長叫王猛，能拉六石弓，一拳打死過一頭牛。前任五個百將，被他打跑了三個。」
張青楓側頭看他：「剩下兩個是你打跑的？」
趙二虎撓頭傻笑。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我？」
謝思雨忍不住抿嘴偷笑。
「屬下不敢！您單挑十幾個北狄人都不落下風，我哪有那個膽子。」
「到了，劉校尉就在裡面。」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主帳前。
趙二虎站定腳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青楓沒有先踏入，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你做我的副手吧，統領先登營百人，我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說完，張青楓直接踏入主帳之中，留下還有些愣神的趙二虎。
剛踏入主帳。
就看到一個赤膊白髮老者坐在炭爐旁喝著酒。
劉通坐在桌後，手中擺弄著一枚箭簇。
聽到聲音，二人同時抬起頭。
「喲，縣主。」劉通趕緊起身。
而那老者卻只是點了點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劉叔，王叔。」謝思雨衝著二人笑著抱拳打招呼。
「呵呵，坐。」劉通指了指老者對面的椅子。
幾人也不客氣，紛紛落座。
張青楓看著劉通手中的箭簇，有三棱箭簇的雛形，但沒有放血槽，恐怕飛行過程中會產生偏移。
當即點出箭簇的缺點。
聞言，王老立刻來了精神：「你懂鑄造？」
張青楓微微抱拳，還不等他說話。
謝思雨偏了偏身子低身道：「他叫王程，是我父親最器重的鑄造師，他做的武器全都是臻品，一生只為打鐵。」
張青楓暗中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晚輩略知一二，弓箭作為遠程武器，射程其實很大一部分也受制於箭簇。」
王程點了點頭，這一點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在不斷增加弓的石數，卻忽略了箭簇。
「你繼續說。」
張青楓指著桌上的箭簇："這個三棱雛形很好，只缺一步，在三個棱面各開一道深半分的放血槽。」
「既能減少空氣阻力，讓箭飛得更遠更准，命中後還能擴大傷口，拔都拔不出來。」
劉通皺眉：三面開槽，工藝太難了，更何況誤差大了反而沒用。」
「難，但王老肯定能做到。」
張青楓話鋒一轉，"還有更重要的，箭鋒用兵刃的夾鋼之法。」
「箭脊用熟鐵保韌性，箭鋒用高碳鋼增鋒利。成本降三成，破甲能力翻一倍。"
「哐當！」
王程手裡的酒碗直接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張青楓，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渾身都在發抖。
「夾鋼箭簇，夾鋼箭簇！我研究了三十年箭簇，居然完全沒想到過這一點。」
他突然仰天大笑，聲音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有了這種箭，我們的弓箭手就能在兩百步外射穿北狄人的鐵甲！北狄騎兵的衝鋒，再也不是無解的了！」
不等劉通說話，王程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連鞋子跑掉了一隻都沒察覺。
嘴裡還在瘋狂大喊：「生火！開爐！老子今天不睡覺了！」
劉通看著王程狂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認識王程三十年，從沒見過這個倔老頭對誰如此失態。
他轉頭看向張青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重視之色：「呵呵，好久沒看到這老小子這麼興奮了。」
隨即將一摞紙丟到了張青楓面前。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並不相信以你的能力，居然沒有投向任何一個人。」
「但就連檢察院一處的人都查不出問題，我又不得不信，我很好奇，你又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站到台前。」
「國難當頭，恰好我又接了押送縣主的任務，被人陷害，我也是迫不得已。」
劉通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知道：「關於通敵一事，此事我只能說，皇上知道，因為牽扯麵廣，我還不能說太多。」
「可您有沒有想過，皇上為什麼突然把謝思雨貶到這裡。」
「據我所知，縣主只是查案激進了些，還遠達不到被革職廢黜的地步。」
劉通皺了皺眉頭，微微搖了搖頭：「這一點，我也未曾想明白。」
張青楓沉吟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一旁的謝思雨卻看得出，他明明有話想說，卻並不完全信任劉通。
隨即開口道：「既然劉叔有難處，那便算了，不如趁著時間還早，讓我們直接去先登營？」
「不，你跟葉蓁蓁留下。」劉通抬手制止要起身的謝思雨。
「為什麼？」謝思雨皺了皺眉頭。
「你若去了先登營，有任何意外，我怎麼跟你已故的父親交代。」
「可我…」
謝思雨還想爭辯，張青楓卻搶先一步開口：
「罷了，縣主，你就留在這，正好我有需求還可以直接找你。」
隨後看向劉通：「校尉大人，屬下先行告退。」
「嗯，去吧。」
張青楓衝著謝思雨笑了笑，隨後帶著容寶走出營帳。
「哎—」謝思雨抬手就想抓住對方，可張青楓走得實在太快，抓了個空。
「劉叔！你為什麼把我留在這裡。」
「哼，我還沒摸清這小子的底細呢，怎麼可以讓你離他這麼近。」
「皇上把你送到這，無非就是為了牽制我等，一旦我等脫離他的掌控，他也方便給我們一口氣全滅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根本沒想過這一層。」
謝思雨臉色慘白如紙，捏緊的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她怎麼會沒想過。
只是她一直騙自己。
那個會把她抱在膝頭教她寫字的皇帝伯伯，那個會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的皇帝伯伯，怎麼會真的為了權力，置她於死地。
「自古帝王多無情。」劉通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太子他都能殺，更何況你一個縣主。先去休息吧，有我在，沒人能動你。」
另一邊。
先登營駐地。
一個身高九尺、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坐在營門口的巨石上，手裡把玩著一把三十斤重的開山斧。
正是先登營另一個屯長，王猛。
看到趙二虎帶人回來，他"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根，冷笑出聲：
"趙二虎，你那新來的小白臉主子呢？怎麼不敢來見我？"
趙二虎臉色一沉："王猛，放尊重些！百將的本事，不是你能想像的！"
"本事？"王猛哈哈大笑，猛地站起身，開山斧往地上狠狠一剁，碎石四濺。
"我王猛在這裡說了！今天他要是能接我三斧，我就認他這個百將！"
"要是接不住，就給老子從這營門爬出去！"
話音剛落。
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三斧？"
"不用。"
"一斧，足夠了。」
王猛猛地回頭。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張青楓緩步走來，黑色勁裝被晚風獵獵吹起。
他手中橫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鋒映著殘陽，也映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