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百兩買不來榮譽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送走傳令兵,張青楓抬腳衝出營地。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呼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寒風吹散。
明明是最後一個衝出營地的,可張青楓的腳步卻像裝了風火輪一般。
他每一步都踩得積雪四濺,速度快得驚人,不過三十息,便追上了沖在最前面的王猛和趙二虎。
兩人只覺得一陣寒風從身邊刮過,抬頭一看,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我操!"王猛爆了一句粗口,好勝心瞬間拉滿,咬著牙悶頭猛衝。
可無論他們怎麼拼命,那個背影卻越來越遠。
一百步後,連背影都看不到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淺一致、間距均勻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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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猛地停下腳步,看著空蕩蕩的前方,臉上寫滿了絕望:"這他媽還是人嗎!"
趙二虎也停了下來,看著那串腳印,眼神複雜:"黑松林那一戰,他還沒出全力。"
「啥意思,你知道啥趕緊說說。」
趙二虎無奈搖了搖頭,將黑松林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擺站的事。
聽完趙二虎的話,王猛咂了咂嘴:「看來這次先登營有救了。」
「嗯。」趙二虎跟著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身後。
容寶的身影已經落在地中後。
她的身後還有幾個老油子在那裡閒庭漫步。
趙二虎皺了皺眉,沒去管,目光掃過追上來的兩個人:「你們兩個,看著這女人,不用幫她,只要保證她不死就行。」
另一邊,張青楓心中默算著時間,僅僅半個小時,便到達。
還是山路,有積雪的情況下。
他甚至沒覺得有多累。
張青楓伸出手,表情有些錯愕,看來穿越過來也不是什麼好處都沒有。
這副身體的強度可比曾經的自己要高出數倍。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趙二虎和王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掐著腰跑了過來。
剛想休息一下,張青楓笑著開口:「到休息時間了嗎?回去啊!」
「啊!」趙二虎臉上浮現出苦澀。
王猛擺了擺手,扶起他:「別廢話,節省體力,走吧!」
待二人回頭後,其他人或互相攙扶,或多人拖一,稀稀拉拉的跑了過來。
見到背著手,氣定神閒站在那的張青楓,眼中滿是絕望。
哀嚎一聲後,又折返往回跑。
又過了一炷香,容寶在兩個士卒的跟隨下,面色有些蒼白地跑到橋邊,撲通趴在地上。
張青楓的手微微收緊。
容寶抬手,悽慘一笑:「爺。」
「嗯。」張青楓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想放棄,隨時可以離開。」
容寶聞言,咬著牙撐起身體,掉頭往回跑去。
憔悴的樣子,就連身旁的兩個士卒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可張青楓卻沒有去管她。
抬腳快步跑了出去,這次他比之前跑得還要快,還要猛。
二十五分鐘便跑回了營地。
然而他剛踏入營地之中,就看到有五個人站在那裡。
這五人在看到張青楓時,臉上先是驚愕了一下,隨後紛紛低下了頭。
張青楓挑了挑眉,走到幾人身前:「跑完了?」
「我們…」其中一個年輕人剛想說話,就被他旁邊的人瞪了一眼。
那人嘿嘿一笑:「回百將,我等跑完了。」
「是嗎,你們可比趙二虎和王猛都快啊。」
那人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恢復正常:「呵呵,大人說笑了,我們也就能跑而已,你看咱們都是劉校尉親自送過來的,都是自己人。」
說著這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悄悄塞進張青楓的手裡。
張青楓也沒拒絕,呵呵一笑,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伙房。
見狀其他人皆是鬆了一口氣,唯有那人臉一沉,偷偷啐了口唾沫:「呸,裝什麼裝,還不是見錢眼開。」
一進去,先是看到一桌精美的四菜一湯,隨後便是一鍋沒有多少油腥的大鍋飯。
廚子見到來人,趕緊從後廚跑了出來:「見過百將。」
張青楓指著那桌菜:「這是什麼意思。」
「回百將,這是您的菜。」
「哼。」張青楓冷哼一聲。
廚子還以為他不滿意,撲通撲通,一個個接連跪下:「大…大人,營地里實在是沒有多少肉類了,下次領取補給還要七天。」
「明…明日,我等去看看下的陷阱有沒有抓到野味,還請大人恕罪。」
「不必了。」
「大人!」
「把這些倒進鍋里,以後士兵吃什麼,我吃什麼。」
「大…啊?」廚子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滿臉不可置信。
「明日你們也不用去抓野味了,晚上會有一個女醫官帶著糖和堅果以及肉回來,我給你們寫一個糖磚的製作方法,你們要保證每一個士兵每天至少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糖磚。」
「這…」就在廚子們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門外咣當一聲,傳來一聲摔倒聲。
張青楓沒有再做停留,轉身離去。
營地內,趙二虎和王猛大字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結滿了寒霜。
「站起來,不准躺下。」張青楓低沉的聲音響起,二人雖有些不情願,但依舊聽令艱難的爬起身。
剛站直身子,就看到了先前的那五個人。
王猛眼睛一眯,剛想上前呵斥,卻被趙二虎一把拉住。
王猛一臉不解的看向他。
趙二虎臉色難看,衝著張青楓的手裡努了努嘴。
看到那露出來的一角銀票,王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最終還是咬著牙,閉上了嘴。
那人看到啞火的二人,嘴角更是上揚了幾分。
天逐漸暗了下來,其他人幾乎都是幾個人互相攙扶走著回來的。
一直到天黑,後面這才沒有人進來。
「清點人數!」
休息過來的趙二虎和王猛立刻整隊,誰有不服上去就是一腳。
很快隊伍就集結完畢,除了那五個人。
王猛數了數人,臉色微變。
「回百將,少了三個!」
張青楓點了點頭,扭頭看向營地外,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此時,天空中飄下些許細雪,所有人餓著肚子站在原地,卻沒有一人抱怨。
一炷香後,所有人的肩頭都已經落了一層積雪。
這時,門外兩道身影逐漸出現,二人臉上掛滿了敬佩,眼睛看向下方。
眾人這才發現,容寶是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營地爬來。
十根手指全部摳破了皮,身後雪地上的血痕好似梅花,均勻鋪開。
這一刻,所有士卒臉上無不掛著一絲欽佩。
尤其是那五人,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青楓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明白,容寶已經走進這群硬漢的內心。
隨著容寶的抬手,落下,整個軍營的人甚至在這一時刻,呼吸都達到了同步。
所有人都沒動,但所有人都在為容寶默默吶喊。
一步,兩步,三步……
容寶終於爬到張青楓面前,抬起頭,眼神已經變得迷離:「爺…我…做到了。」
說完,頭一歪,人直接昏迷了過去。
誰都看得出,她早就透支了力氣,能回到營地,全靠信念支撐著。
「扶她下去。」
"是!"兩個士卒回答得鏗鏘有力,手上的動作輕得像是在捧著雪花。
就在這時,營地門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只見林晚晴騎著一匹快馬,身後跟著兩輛馬車,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
「師父!我回來了!」
「我按照你給的方子,抓了足夠的強筋健骨藥和凍傷藥。」
「還有你要的糖和堅果,我買了整整兩大車,足夠做一千塊糖磚了。肉也買了五百斤,都是新鮮的豬肉和羊肉。」
話音剛落,整個營地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剛才還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此刻全都激動地跳了起來。
「有肉吃了!」
「還有糖磚!」
「百將真的沒有騙我們!」
張青楓點了點頭,看向林晚晴:"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晚晴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晃了晃小腦袋:「師父交代的事情,我肯定辦好。」
「對了,我還買了幾口大砂鍋,以後每天晚上都可以給大家熬藥湯,驅寒還能補身體。」
「行,先去給看看有沒有人受傷,然後再給容寶熬藥浴,不然她這一個周都別想爬起來。」
「好嘞。」
林晚晴沒有停歇,拿著藥膏就走進了士兵中間。
她蹲在一個凍傷了腳的年輕士兵面前,小心翼翼地給他塗抹凍傷藥。
王猛看著忙前忙後的林晚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張青楓,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他當兵十年,見過的百將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以前的百將,只會剋扣軍餉,打罵士兵,誰會管他們的死活?
誰會給他們買肉吃?誰會給他們治病?
誰會為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專門派人去城裡抓藥?
這一刻,王猛心裡徹底服了。
他知道,自己跟著這個百將,跟對了。
廚房的老油子李老根靠在窗邊,嘴裡叼著一根草,原本一臉不屑地看著這一切。
他當兵十二年,見過的百將比王猛還多。
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可當他看到林晚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一個凍傷了腳的士兵塗藥膏的時候,他嘴裡的草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滿滿兩大車的肉和糖,看著張青楓和士兵們一起站在雪地里,突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這一刻,李老根心裡某個塵封已久的東西,突然被點燃了。
張青楓回過頭,歡呼聲逐漸消失。
所有士卒紛紛站好,張青楓的臉也逐漸黑了下來。
「好了,我最後強調一遍,軍令如山,不要廢物。」
唰——
張青楓緩緩抬起手,手中捏著那張皺巴巴的銀票。
雪光下,一百兩的面額格外刺眼。
「一百兩。」張青楓的聲音冰冷刺骨:「真是大手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五個站在隊伍最前面的人。
剛才還一臉得意的那人,此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百兩,就能讓你們不用跑完全程。」
「一百兩,就能讓你們站在這裡,和那些拼了命爬回來的人站在一起。」
「一百兩,就能讓你們踐踏所有人的榮譽和尊嚴!」
張青楓的聲音陡然拔高,像驚雷一樣在營地炸響:
「我問你們!一百兩,能買到先登營的榮譽嗎!能讓他們這群廢物,跟先登營的先烈們站在一起嗎!」
「不能!」
震天的怒吼聲響起,所有士兵都紅了眼睛。
剛才看到張青楓手中銀票的時候,王猛有多失望,此刻就有多憤怒,猛的踏出一步:「衛兵,拖出…」
「斬了!」張青楓打斷他的話。
那人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你不能殺我!我叔叔是劉通校尉!你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張青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在我先登營,軍令如山。逃兵,只有一個下場。」
王猛回頭與趙二虎對視一眼,趙二虎一咬牙,剛把手搭在刀柄上。
可他身旁的一個年輕人比他動作還快,毫不猶豫地走出隊伍,抽出腰間的短刀,一刀封喉。
噗嗤——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那人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到死都不敢相信張青楓真的敢殺他。
全場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殺得好!」
所有士兵都紅著眼睛,用力揮舞著拳頭。
張青楓揮了揮手,眾人立刻安靜,聲音斬釘截鐵:「我再補充一句,以後我說的話,絕不再重複!」
隨後看向那個年輕人:「做得不錯,你叫什麼?」
「回大人,小人王有財,今年十八歲,剛入伍一年。」
「不錯,以後你就是伍長,這四個人交給你,若是七天後沒有改變,你跟著一起滾蛋。」
王有財激動地抱拳:「是,大人。」
邊軍駐地,主帳中。
劉通聽完手下的匯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個張青楓,果然沒讓我失望。」
坐在一旁的謝思雨輕聲問道:「他殺了您的侄子,您不生氣?」
「一個不成器的廢物而已,死了就死了。」劉通擺了擺手。
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不過李三的死,李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就算有老李壓著,最遲一周,他就會查到張青楓頭上。」
「您打算怎麼做?」
劉通笑了笑:「什麼也不做,我倒要看看,這個張青楓,能不能扛過這一關。」
營地內。
張青站看著士氣高昂的士兵們,眼神堅定。
他知道,從今天起,先登營真正屬於他了。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李二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
他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邊關的天,早就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