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民心所向

  「別人說這話，我或許不信，但你說這話，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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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毅話鋒一轉：「不過你殺了李二親弟，此人睚眥必報，一個月後比武務必小心。」

  「若連他三百鐵騎都對付不了，我何談對抗北狄三千。」

  王毅點頭，掃過眾人：「都回吧，你們倆有話快說，不許過夜。」

  眾人鬨笑著離開，林晚晴跑出門時還回頭做了個鬼臉：「師父聽話哦～」

  屋內，謝思雨望著張青楓，眼中滿是信任：「我等你。」

  張青楓微微頷首，抬手將謝思雨額前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笑了笑，轉身推門而出。

  院子裡，小桃抱著刀站在雪地里，雪花落滿肩頭，她卻紋絲不動。

  「你若騙縣主，我拖著你一起死。」

  張青楓腳步未停，只微微點頭，大步走出院門。

  剛拐過巷口，一個甲冑士卒連滾帶爬衝過來：「百將！出大事了！」

  「嗯，百鍊？你怎麼來了？」

  「回百將，今天我隨後廚來採購麥芽糖，結果那些店鋪不賣給我們。」

  「而且我還發現，咱們營的老崔，崔伍長的老婆去買糧，糧店老闆也不賣給她。」

  「不光老崔，還有其他弟兄們的老婆去買米麵肉，都特麼不賣！」

  聞言，張青楓嘴角抽了抽，抬頭看向空中，東邊的天已經泛著魚肚白。

  「天還沒亮，就黑了，劉永的動作真快啊。」

  「啊？」百鍊有些茫然。

  「沒什麼。」張青楓搖了搖頭，剛抬腳，又問道：「米多少錢一斗？」

  「額，八十文。」

  「其他地方也是這個價嗎？」張青楓皺了皺眉頭。

  「那肯定不是啊，咱們這裡物價一直偏高，其他地方基本都在四十文左右。」

  「翻好幾倍了啊。」張青楓摸了摸下巴，前世的物價跟這裡差不多。

  一斗十二斤半，差不多一文錢等於一塊錢，倒是省的他浪費時間去適應這裡的物價了。

  「召集城裡所有先登營的弟兄，跟我去討個說法！」

  「是！」百鍊激動地抱拳，後退幾步，握住刀柄快速跑開。

  這時，一直等候的林晚晴湊了過來：「師父，物價的事，我父親也…」

  「我知道。」張青楓打斷她的話：「帶我去坊市。」

  林晚晴咬著嘴唇，在前面引路，二人來到天封城最大的坊市。

  鵝毛大雪下了一夜，天封城的坊市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此刻，最大的"王記糧店"門口卻擠得水泄不通，吵罵聲、哭喊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人群中央，崔伍長的老婆被推倒在雪地里，額頭磕出的血混著雪水往下淌。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袋子，被撕開的口子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八十文銅錢，滾了幾枚在泥雪裡。

  另一個婦人護著她，指著糧店老闆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有錢！是真錢！你憑什麼不賣還打人！"

  「是啊，掌柜的你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就是，誰買不是買，怎麼還挑人了。」

  糧店老闆王胖子叉著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我告訴你們，現在糧食運不上來，倉庫里缺貨，他們男人在軍營吃白米白面，憑什麼跟我們老百姓搶糧？"

  他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地痞往前一站，惡狠狠地瞪著眾人：「我們掌柜的仁義，不想讓他們把你們的糧食占了，你們還不趕緊感謝！」

  人群中，有幾個人立刻喊道：「就是啊，軍隊有軍糧，還來跟我們搶，太不地道了！」

  「我看她們就是想囤糧倒賣，賺黑心錢！」

  「掌柜的做得對，就不該賣給她們！」

  有人撿起地上的雪團，砸在了崔大嫂的臉上，冰冷的雪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張青楓站在人群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喊得最凶的漢子，粗脖子小平頭，手上帶著老繭，眼神躲閃，明顯是劉永手下的兵。

  林晚晴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這群渾蛋！我撕了他們的嘴！"

  張青楓一把拉住她，眼神冷得像冰："別急，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他撥開人群，一步步走了進去。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吵雜聲。

  周圍的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齊刷刷地看向聲音來源。

  張青楓上前一步："誰告訴你，軍隊的糧食能分給軍屬？"

  王胖子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硬著脖子喊："全天下都知道！你們當兵的每天兩斤白米，吃不完帶回家給老婆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放你娘的屁！"張青楓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米袋子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那是他們在戰場上拿命換的作戰口糧！每天兩斤，剛夠老子們披甲打仗！多一口都沒有！軍營里統一開伙，誰敢私自帶糧出來，軍法從事！」

  「我…我又不是當兵的，我怎麼知道，反…反正糧不多了，我想賣誰就賣誰，你誰啊，多管閒事。」

  一邊說著，王胖子手忙腳亂地收拾米斗，就打算關鋪子。

  見狀，周圍的人不樂意了，紛紛擠了過來。

  「哎～我說小兄弟，你不買米別耽誤我買啊，老闆，我買米！」

  「我也要買我也要買，我家裡的米缸都見底了！」

  王胖子看到這一幕，陰惻惻一笑，挑釁地瞪了眼張青楓，隨後伸出手大聲喊道：「都別擠，別擠，擠壞了東西你賠啊。」

  「鑑於糧食供不上了，從今天開始，大米每斗一百文，概不賒帳！」

  「啊，老闆你這也太黑了！」

  「你愛買不買，不買滾蛋，我還想留著自己吃呢。」

  這時，百鍊帶著三十名先登營弟兄從街尾沖了過來，沉重的靴底踩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見人還在鬧騰，直接抽出橫刀。

  「百將，人齊了！」

  周圍的人聞言，回頭又看到一把把明晃晃的橫刀，當時就閉上了嘴。

  張青楓冷眼盯著王胖子，踏上台階，周圍的百姓驚恐地向兩邊推開，讓出一條路。

  「你說糧食短缺是嗎？」

  此時的王胖子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眼睛不自覺地瞟了眼門口的那兩個小平頭。

  張青楓也發現了這一點，抬起手，背對著兩個人，精準的指了指。

  百鍊立刻會意：「拿下！」

  「哎，你們憑什麼…」

  「把他們的嘴給我堵上！」張青楓冷喝一聲。

  百鍊也不廢話，上去就打算給二人兩個嘴巴子。

  一旁的林晚晴抬手制止了二人，嘟囔道：「真粗魯，讓我來。」

  說著，從懷裡掏出兩根鋼針，林晚晴邪魅一笑，快速在二人身上扎了兩下。

  兩個人登時瞪大了眼睛，面目猙獰，臉像是燒紅了一樣，腦門青筋暴起，張大嘴巴似乎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封住了他們的聲帶，還稍微刺激了一下人體最疼的那個穴位。」

  「他們兩個現在應該感受到無數的螞蟻在啃食他們的骨頭，嘖嘖嘖，舒筋活絡的哦！」

  百鍊看著天真無邪的林晚晴，突然沒緣由地打了個寒戰。

  張青楓嘴角勾了勾，指著地上的兩個人開口道：「掌柜的，這兩個人，是你請來的吧。」

  「我…我…」

  「還有，你說糧食運不上來了，但我看你這倉庫，似乎有點爆倉啊，打開來給大家看看？」

  「你…你憑什麼看我的倉庫！」王胖子扯著嗓子喊。

  張青楓也懶得搭理他，剛想倒進去。

  坊市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看過去，原來是林知縣帶著捕快，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幹嘛呢，幹嘛呢！」最前面的捕頭大喝一聲，帶著捕快撥開人群。

  「知縣，林知縣，您可算來了，這個人他要搶劫啊！搶我的糧店！」

  林晚晴連忙上前：「父親！」

  林知縣抬手制止了她要說的話。

  衝著張青楓微微抱拳：「張百將，光天化日之下，您帶著人圍著這糧店，不合適吧。」

  「不合適啊，林知縣，我都快被這個當兵的嚇死了！」王胖子還在那裡哭訴。

  張青楓緩緩轉過身，看著林知縣，聲音沉重：「我為什麼會在這，這恐怕要問林知縣吧。」

  「吼。」林知縣一臉無辜：「問我，還請張百將明示，否則下官定告到節度使那裡。」

  「呵呵，京城的白米不過三十七文，這裡卻要八十文，府軍李校尉剛跟我說過官道通暢，軍備物資馬上送過來，這位掌柜卻說官道擁堵，糧食送不上來，倉庫空了。」

  「末將就想問問，這究竟是李校尉在虛報軍情呢？」

  嗡！

  張青楓抽出刀，指向王胖子：「還是說這位掌柜想要藉機賺黑心錢呢？」

  林知縣負手而立，一臉倨傲："張百將，本官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天封城的事，還輪不到一個邊軍百將做主。"

  "王掌柜是本縣首善，納稅雖最少，但也絕不可能囤積居奇。你再敢胡鬧，本官定要上書節度使，參你一個縱兵搶掠之罪！"

  「那要是運上來了呢？」

  「運上來了！」林知縣嗤笑一聲：「若是如此，糧食充足還買這麼貴，那豈不是在坑害百姓，我絕不相信！」

  林知縣扭頭看向王胖子：「王掌柜，本官相信你，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卑劣之事，對與否。」

  「我…我…這…」王胖子面色蒼白的擦了擦腦門的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張青楓眼看火燒得差不多了，轉身看向周圍微聚起來的百姓。

  舉臂高呼：「諸位鄉親，我，先登營百將張青楓，今日就給諸位討個公道，京城的物價居然比不過一個小小的縣城，這難道不是在騙諸位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知縣大喊。

  「很簡單，開倉！」

  張青楓一聲令下。

  百鍊立刻上前，一腳踹開倉庫大門。

  一股混雜著陳米香和霉味的熱氣撲面而來，和外面刺骨的寒風撞在一起，形成一團白霧。

  瞬間，滿倉的白米、白面、豬肉、食用油出現在眾人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樣，一直頂到房梁。

  全場死寂。

  過了足足三息，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怒罵聲：

  「黑心肝的王胖子！說什麼糧食短缺，原來都藏在這裡！」

  「八十文一斗！他怎麼不去搶！」

  「林知縣！你不是說他是首善嗎！」

  爛菜葉、雪團、石頭雨點般砸向王胖子和林知縣。

  林知縣慌忙用寬大的袖袍遮掩，袖袍下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張青楓走上台階，舉起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鄉親！」他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坊市：「從今天起，王記糧店所有糧食，按四十文一斗賣給百姓！先登營軍屬，每人限購兩斗，按三十文一斗！」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張青楓看著歡呼的百姓，眼神卻冷得像冰。

  「至於林知縣，造成今天的局面，是你這個父母官的失職，我雖是邊軍的人，但我依舊代替百姓，勒令你徹查所有店鋪！」

  林知縣『面色煞白』地向後退了幾步，腳底虛浮，掃視了一圈圍起來的百姓。

  撲通跪在地上：「下…下官知錯，下官立刻去查，一旦查明必將嚴懲！」

  「怎麼懲？」

  「這…」林知縣抬起頭：「還請張百將明示。」

  張青楓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衣領，單手拎了起來，拽到大街上，面向眾人。

  「王記糧店，惡意囤糧，虛抬物價，按律，斬！」

  聞言，王胖子渾身一抖，立刻大喊：「你不可以殺我，是劉…」

  張青楓眼神一寒，不等他說完，提刀就砍。刀光一閃，王胖子的人頭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驚恐。

  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雪的清冽，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可周圍的百姓不僅不害怕，反而歡呼聲比剛剛的還要大。

  張青楓冷笑一聲，扭頭看向轉角的陰影處。

  那裡閃過一個人影，快速跑向劉永的臨時居所。

  張青楓握緊了手中的雁翎刀，眼神冷冽。

  劉永，感謝你送來的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