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找誰都和她沒關係了
一路上,車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沉硯幾次側過頭想開口和她說話,溫毓就裝睡,導致兩人一句話也沒說上。
裴沉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幾分,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踩下油門,車速提了上去。
車在老宅門前停下的時候,溫毓是真的睡著了,後半程她的裝睡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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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的聲響沒吵醒她,倒是院子裡傳來的裴老太太爽朗的笑聲讓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直身體,剛要推開車門,手腕被人從旁邊輕輕握住。
溫毓轉過頭,疑惑地看著裴沉硯,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頗有一些撒嬌的意味,「怎麼了。」
裴沉硯深邃的眼眸微動,從后座撈過一件西裝外套遞了過來,聲音卻是一貫的冷淡,「穿上,外面涼。」
溫毓接過外套,手指攥在面料上,心裡微微頓了一下。
外套上帶著他慣有的雪松香氣,仿佛戳在她最柔軟的地方。
她抿了抿唇,心跳漏了一拍,他心裡是不是還有一點點在意自己,否則為什麼會給她遞外套,為什麼怕她感冒。
她垂下眼睫把笑了笑,然後下了車。
裴老太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老宅的門廊下掛著兩盞古樸的銅燈,暖黃的光落在老人銀白的頭髮上,襯得她整個人慈祥又精神。
看到溫毓從車上下來,老太太張開雙臂朝她招手,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小溫毓,快到奶奶這兒來。」
溫毓邁著小碎步跑過去,把臉埋在她肩窩上撒嬌,「奶奶,我想死你了。」
裴老太太拍了拍她的頭,粗糙的掌心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度,聲音里滿是笑意和嗔怪,「奶奶也想你,走,外面涼,先進屋。」
老太太拉著溫毓的手就往屋裡走,路過裴沉硯身邊時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裴沉硯跟在後面,幽深的目光落在溫毓的背影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西裝外套罩在她瘦削的肩頭,下擺幾乎垂到了大腿。
他看了兩秒,喉結滾動兩下,收回視線邁開長腿跟了進去。
餐廳里飯菜的香味已經飄了出來,裴老太太招呼著傭人們把最後幾道菜端上桌,拉著溫毓在自己身邊坐下,筷子勺子一樣一樣往她面前擺,嘴裡念念叨叨。
「看看,這都是奶奶吩咐小廚房專門給你做的,糖醋排骨,蟹粉豆腐,還有你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奶奶知道你最喜歡吃這些,平時在學校肯定吃不著什麼好的,你看這手腕細的,都瘦成什麼樣了。」
溫毓看著滿桌子都是自己愛吃的菜,鼻頭一酸,抱住老太太的胳膊使勁蹭了蹭,撒嬌的說,「謝謝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好了,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奶奶。」
裴老太太被她哄得笑開了花,全家上下誰都知道,裴老夫人最疼的就是溫毓。
當年裴沉硯把這個八歲的小姑娘領回家的時候,老太太只看了一眼就紅了眼眶,說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以後就是裴家的人了。
這十年來她對溫毓的偏愛從不掩飾,連帶著對裴沉硯都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裴沉硯在餐桌對面落了座,傭人替他布好碗筷,他拿起筷子,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裴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嘴裡數落著,「愣著做什麼,給你老婆夾菜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跟個大木頭疙瘩似的,你爸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冷心冷麵的東西,真是白瞎了小毓這孩子對你的心思。」
溫毓轉頭看了一眼裴沉硯,忍不住竊喜地彎了彎嘴角。
嘿嘿,被罵了吧。
察覺到裴沉硯冷嗖嗖的目光,她馬上又轉回頭笑眯眯地看著老太太,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奶奶,這個真好吃。」
裴老太太看她吃得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吃就多吃點,以後每個禮拜都回來,奶奶讓小廚房天天給你做好的。」
就在這時,一雙筷子伸了過來,裴沉硯夾了一筷子青菜,就那麼隨意地放進了溫毓碗裡,像是被老太太罵了之後機械性地完成任務。
原本溫馨的畫面在這一筷子青菜落下之後忽然靜了一瞬。
溫毓低頭看著碗裡那幾根綠油油的青菜,嘴角的笑慢慢地平了下去,心頭有什麼東西又剝落了一塊,碎在地上沒有聲音。
他給自己夾的,正是她從小到大最不愛吃的青菜。
裴沉硯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這本來很正常,他從來都不知道,從來也沒有問過。
可是那天在餐廳,許昭昭請她全宿舍吃飯,他分明把許昭昭的喜惡記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許昭昭腸胃弱不能吃油膩,知道許昭昭喜歡吃蝦,還親手剝好放進她碗裡。
輪到自己這裡,就是隨意的一筷子青菜,還是她最討厭吃的。
愛與不愛,真的太分明了,讓人難堪。
溫毓把青菜撥到碗邊,沒有吃。
她吸了吸鼻子,自己伸出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用力咬了一大口。
裴沉硯不給她夾,她就自己夾,她的手好好的,想吃什麼夠不著。
糖醋汁在舌尖上化開,又甜又酸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她把那股酸意連同喉嚨里的堵塞感一起咽了下去。
裴沉硯看著她把青菜撥到一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俊朗的臉上閃過一抹淡淡的不悅。
這麼挑食,難怪這麼瘦,抱起來硌手。
他垂著眸倒也沒再說什麼,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餐桌上大部分時間都是溫毓和裴老太太在說話,溫毓把學校里的事挑有趣的講給老太太聽。
說到自己拿了省級設計大賽一等獎的時候老太太拍著桌子連聲叫好,說回頭讓管家把證書拿去裱起來掛在客廳里。
又瞪了裴沉硯一眼說你看看你媳婦多出息。
裴沉硯偶爾被點名才簡短地回應兩句,聲音不冷不熱。
裴老太太氣得直搖頭,罵他簡直不解風情。
又轉向溫毓嘆了口氣,「真是辛苦你了小毓,嫁了這麼個木頭。」
溫毓笑了笑,「沒關係的。」
然後低頭繼續吃菜,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在老太太面前拼命替他說好話。
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她也不在意了。
飯快吃完的時候,裴老太太放下筷子,拉著溫毓的手拍了拍,「今晚你們就在這兒住下吧,房間我早就讓劉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讓老劉送你們回去,都這麼晚了,山路不好走,不許走了。」
溫毓剛要開口說點什麼,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餐廳的安靜。
裴沉硯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蹙起,幾乎是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接起了電話。
他的聲音明顯柔和了幾分,和剛才判若兩人,「嗯,好,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著裴老太太說,「奶奶,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裴老太太的眉頭擰了起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去哪兒?都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非要現在去!小毓還在這兒呢,你把她一個人丟下算怎麼回事!」
然而裴沉硯已經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門在他身後合上。
緊接著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引擎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深處。
溫毓扭著頭,目光還停留在門口那個空蕩蕩的方向。
她的手指捏著筷子,指尖微微泛白,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給他打電話的人絕對不是公司的人,那樣溫柔的語氣,只有對許昭昭的時候才會有。
溫毓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忽然覺得嘴裡的糖醋排骨沒有了任何味道。
算了,和她有什麼關係,他去找誰都好,那是他的事,和她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