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解風情的狗男人
裴沉硯走後,溫毓盯著面前那盤已經涼了的糖醋排骨,筷子在碗裡無意識地戳了幾下。
她原本以為他肯給自己遞外套,心裡多少還是有自己的。
但現在看來,一切不過是因為兩人之間那層親緣關係,是他身為監護人的責任慣性,和愛沒有半點關係。
他和許昭昭已經領了證,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只不過奶奶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
她抬起頭,正對上裴老太太心疼的眼神。
老人放下筷子,伸手把溫毓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嘆了口氣,「小毓,你別往心裡去,奶奶知道這幾年苦了你了,沉硯他從小就是這個冷性子,對誰都是這樣的,你看他對我這個老婆子,不也是半天說不上一句話嗎。」
溫毓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裴沉硯既然還沒有把許昭昭的事告訴奶奶,她暫時也不能說破,怕奶奶身體不好受到什麼刺激也說不定。
她壓下喉間的酸澀,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沒事奶奶,我都知道的。」
裴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雙渾濁卻依然有神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水光。
當年溫家的事她記得清清楚楚,溫毓的父母走得實在太突然了,誰都猝不及防。
溫父和裴沉硯是過命的交情,臨終前把獨女託付給了他,而那時候溫毓才八歲,連父母的葬禮都還不懂得哭。
如果不是裴沉硯把她領回來,這孩子就要被送進孤兒院了。
「辛苦你這孩子了。」裴老太太的聲音有些發顫。
溫毓連忙撲進老人懷裡,把臉貼在她溫暖的胸口,撒嬌般地蹭了蹭,「哎呀奶奶,我真的沒事,你看這麼多年我不也好好過來了嗎,沒有他裴沉硯,我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這句話是對奶奶說的,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她垂下眼眸,把眼底翻湧的情緒遮了個乾淨,又仰起臉來笑著對老太太說,「奶奶,今天晚上我在這兒陪你睡吧。」
裴老太太連聲說好,讓劉媽去把主臥的床鋪好。
溫毓扶著老太太回了房間,陪她聊天聊到老人漸漸合上眼皮,呼吸變得勻淨而綿長。
她替老太太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滑下來,披了一件外套推開陽台的玻璃門,在長椅上躺了再開。
她輕輕的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山裡的夜空和城市完全不同,墨黑的天幕上綴滿了碎鑽一樣的星星。
溫毓趴在陽台欄杆上,仰頭找了一會兒,找到了最亮的那一顆。
夜風從山間吹過來,涼意沁透了她單薄的睡衣,她打了個寒噤,卻沒有轉身回屋。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滑進嘴角,帶著咸澀的涼。
她真的好想爸爸媽媽。
以前他們還在的時候,她是溫家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天塌下來都有爸爸頂著,有媽媽護著。
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心都不用操,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哥哥又偷吃了她的巧克力。
想到哥哥,她的心又揪緊了幾分,哥哥比她大六歲,小時候為了哄她開心,會騎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跑到城郊去摘她愛吃的野草莓。
後來父母出事,溫家一夜間傾塌,哥哥也下落不明,她再也沒見過他。
「如果你們還在我身邊就好了。」她對著那顆最亮的星星輕輕地說。
平日裡再堅強,再雲淡風輕,夜深人靜的時候也不免會潰不成軍。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去擦臉上的淚水,手指剛碰到臉頰,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你不睡覺,在這兒坐著什麼。」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溫毓猛地轉過頭。
裴沉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就那樣站在那裡,身上還是飯局上那套深灰色西裝,領帶被扯鬆了幾分,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微微散落。
深邃的眼眸里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來不及分辨。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回去睡覺。」
溫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在看到他的那一秒,胸腔里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壓抑和逞強,一股腦地全涌了上來。
她扁了扁嘴,為了不讓自己哭出聲,死死咬住下唇,可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哭腔和鼻音,「小叔。」
其實她心裡是感激他的,不管他對她如何冷漠,如何口是心非,把她的一顆真心反覆碾碎,她都無法否認。
是他把她從孤兒院的門口拉了回來,給了她一個家,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屋檐。
如果不是他,她不知道要受多少人的欺負,不知道能不能活成現在的樣子。
想到這些,溫毓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起來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像十年前那個第一次走進裴家大門的,手足無措的小女孩。
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襯衫的前襟,她的肩膀止不住地輕輕顫抖,嘴裡含含糊糊地又叫了一聲,「小叔」。
裴沉硯的身體僵了一瞬,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他垂眸看著懷裡哭成淚人的溫毓,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來,在空中頓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最終沒有落在她的背上。
他閉了閉眼,手收回身側,攥成了拳。
很多想說的話在喉嚨里轉了好幾個彎,到了嘴邊就只剩下一句冷漠,聲音沙啞而克制。
「回去睡覺。」
溫毓蹭了蹭他的腰,心想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個男人還是這樣的,不解風情。
她心中呼出一口氣,她也不知道在和他犟什麼,然後鬆開了他。
看都沒看他一眼,轉頭走進了房間。
溫毓坐在床上,眼眶已經哭得微紅,她撅了撅嘴,低聲的呢喃著。
「睡覺就睡覺,裴沉硯你個大冰塊。」
身後裴沉硯走了過來,隨手將外套搭在衣架上,露出精壯有力的腰身。
月光落在男人身上,將他的身材勾勒地極具誘惑力,溫毓有些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