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幫你，你卻防著我？
在這月明星稀的夜晚，兩道人影穿梭在鄉間坑坑窪窪的小道上。
陳東衛腳步急促慌亂，心始終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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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畜牧場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繼續這樣下去，他沒辦法給王主任、公社一個交代。
此時，他滿懷心思，對身旁的年輕人也有些懷疑。
「何寧，你說撒石灰水，工人也按照做了，豬身上怎麼會起泡？」
他還有一句話憋在心裡，是看在王主任帶何寧去畜牧場，才沒好意思說出來。
何寧腳步未停，面色平靜，淡定地說道：
「先去看看，別急著下定論。」
他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等到兩人趕到畜牧場，豬圈的位置已經圍了好幾個人。
其中就有技術員老楊頭，還有幾個工人。
何寧走入豬圈，看著趴在地上的豬。
而他身後的老楊頭則是跟工人閒聊，語氣之中透著對何寧的冷嘲熱諷。
「我早就說過，年輕人做事毛手毛腳，根本不靠譜。」
「技術員是需要時間沉澱、長年累月積攢經驗，哪能是看過別人做就會的？」
「這下好了，豬沒治療好，反倒給燙出一身泡，純屬瞎搞，這個責任，我可擔當不起。」
「上面要是怪罪下來，誰做的，誰承擔。」
他直接把自己撇清得一乾二淨，似乎忘了豬在他這個技術員的照顧下，已經生病好幾天了。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王主任是怎麼想的，讓一個毛頭小子前來，我看啊，八成是王主任哪個親戚家的孩子，前來鍍金。」
其中一個工人嘀咕著，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蹲在地上的何寧與陳東衛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東衛雖然也有點認可他們的說法，但畢竟何寧是王主任帶來的，他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扭頭瞪一眼老楊頭幾人。
「你們都給我閉嘴。」
訓斥完，看向正在全神貫注檢查的何寧，見對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才鬆一口氣。
何寧這個時候可沒時間去跟他們計較，也沒理會他們的議論。
他站起來回頭看向工人，語氣很平淡。
「是誰負責調配石灰水？噴灑消毒的？」
「你們有按照我說的調配比例嗎？」
之前說何寧是王主任的親戚，說他前來鍍金的婦女支支吾吾說道：
「是，是我，你說石灰水能消毒，我想著這豬圈裡的病毒那麼多，就多加一點石灰在裡面，想著消毒的效果會更好。」
說完之後，婦女臉上流露出一絲委屈，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埋怨。
「我都是按照你說的噴灑石灰水，現在豬出了問題，難道還怪上我們幹活的了？」
何寧沒有生氣，也沒有當場發火指責，而是詢問石灰在哪裡。
在工人的帶領下，走向那堆石灰，他抓起一把查看，這石灰也沒有問題。
他幾乎可以斷定，就是那個婦女自作聰明把石灰放多了，濃度增高，這是嚴重超標。
再加上豬圈地面潮濕，並未晾乾，就急忙把豬趕入豬圈內。
這石灰可是強鹼，長時間貼合著豬的皮膚，不起泡才怪了。
雖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只是淡定地喊了一句：
「先幹活，把這幾頭豬趕到空曠的地方，用大量的清水沖洗，把豬身上的石灰水沖洗乾淨。」
工人們不情願聽他指揮，但一旁陳場長在，他幫著協調，讓工人們幹活。
這種活交給工人們就好，何寧盯著就行，他看向陳東衛。
「陳場長，你這裡還有醋、明礬、碘伏、棉簽嗎？要多找一些。」
陳東衛不明白何寧要這些做什麼，但現在也只能是聽從何寧的安排，即使這批豬死了，他也完全可以推卸責任到何寧身上。
如果自己不按照何寧說的做，搞不好，他還會倒打一耙，說是自己不配合他，才導致這批豬死了。
想到這裡，陳東衛趕緊點頭說道：
「有，有，我這就去找來。」
何寧掃視著空地上的豬，差不多都清洗好了，讓工人用布稍微把豬身上擦乾。
陳東衛拿著醋和明礬過來，何寧接過。
「把醋和明礬塗抹在泡上面，泡破了的，要用碘伏擦拭消毒，防止感染。」
在何寧的指導下，眾人開始忙碌起來。
要不是豬得了病，沒有什麼精力，他們要給這幾頭豬擦藥，難度絕對不會小。
「還有乾燥衛生的空圈嗎？將豬趕到裡面去。」
這不是何寧該操心的事，只要交代給陳東衛便好。
老楊頭一直沒有參與，他默默地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之前對何寧有偏見，覺得何寧是仗著有王主任撐腰，來搶他技術員的位置。
可是今天的事情，尤其是這一次，讓他有些改觀。
這小子還是有點真本事，沒有慌亂，處理起來也乾淨利落。
他所想到的方法，仔細想想還真是應該這樣做，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老楊頭在心中想著，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對何寧還是有點佩服。
何寧並不知道老楊頭心中的想法，他做好這些，衝著工人們喊道：
「大家都過來，我說說今天出現的問題。」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苛責，更沒有居高臨下的訓斥。
「這熟石灰是強鹼，可以用來消毒，但需要兌水降低濃度，必須要把控好比例，不能私自改。」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之前那個婦女默默地低下頭，手不自覺抓著衣角。
何寧說這些並不是針對她，而是讓在場的人都知道怎麼用，不然，又會出現問題。
「為了不傷害到豬，兌水的比例是一比十到二十之間。」
「消毒之後，要等豬圈晾乾之後才能放豬進去，這樣才不會燒到豬的皮膚，就不會起泡了。」
「以後大家消毒的時候，小心點就是，散了吧。」
工人們剛剛都以為何寧會罵他們，批評他們，結果只是告訴他們怎麼使用，才安全。
之前還有人覺得何寧是想把責任推到他們頭上，現在回想起來，一個個都覺得臉頰發燙。
那個婦女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目光時不時看向何寧，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低著頭彎著腰衝著何寧道：
「何寧小兄弟，那個……對不起！是我沒聽你的話，差點造成大的損失。」
何寧輕輕地擺手，嘴角揚了揚。
「沒事，誰都有失誤的時候，你們見我年輕，都會覺得我不懂，怕豬出問題，才會私自改，下次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去做。」
婦女叫肖陸秀，她也很真誠，再次對何寧表示感謝，才轉身走了。
何寧又回到豬圈，看了看那幾頭生病的豬。
目前看上去是沒問題了，想必靜養兩三天，病情就會好轉。
何寧轉身準備回去，現在已經很晚了。
陳東衛跟著走上前來，遞給何寧一支煙。
「何寧，沒想到你的本事這麼厲害，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謝謝你幫了我們畜牧場一個大忙。」
何寧沒有客氣，接過香菸，陳東衛幫他點燃，他狠狠吸了一口，再吐出煙圈。
「沒事，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老楊頭。
「楊叔，後續就靠你了，我先走了。」
老楊頭冷哼一聲，朝著另一邊走去。
陳東衛無奈地看一眼老楊頭，衝著何寧苦笑道：
「老楊頭就是這個脾氣，你別見怪，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寧點點頭，邁步朝著門口方向走去，剛走幾步又停下來。
他想起今天的事情，發現一個很重要的事，這裡的工人缺乏最基本的規範操作，長此以往下去肯定還會出問題。
如果他們能夠操作規範，今天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既然王大海叫他來，還幫過他，他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陳東衛。
當即，他轉身看向陳東衛。
「陳場長，我建議你搞一個簡單的培訓，操作必須要規範，不然下一次還會出現類似的問題。」
陳東衛一直注視著何寧，臉上露出笑容，跟他想到一塊去了，當即重重地點頭。
「嗯，我也有這個意思，想請你來幫著培訓，你看……可以嗎？」
「不會讓你白幫忙，可以付錢。」
讓陳東衛付錢，這話里的意思，似乎是要堵死何寧進入畜牧場啊！
這畜牧場可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在公社裡，可以說是一個香餑餑，是一個美差。
何寧的本意是看在王大海的面子上，想著免費幫他培訓，可對方這麼做就有點防著他的意思。
不過，話都說出去了，還能怎樣？
「行。」
最開始王大海找他來，他也樂意，當然，那時候有點小心思，他也看出來王大海也是有意讓他進入畜牧場。
可現在看來，這畜牧場不是那麼好進，哪怕是王大海想要硬塞一個人進去，也會有一定的阻力。
跟何寧所想的還是有區別，不過，進不進都無所謂，因為再過不了多久，西南地區的公社就會政社合一。
當然，能進更好，他想著以這個為跳板，朝著更高處發展。
次日，昨晚上的事就傳到王大海的耳朵里，把何寧叫入辦公室。
他依舊笑著說：
「何寧，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懂得真多，這畜牧場想要好好發展下去，必須得有你在才行。」
「等這批豬穩住了，我就去跟公社領導商量一下，讓你在畜牧場掛一個技術顧問，如何？」
何寧聞言，自然是樂意，這個職位可以。
只是他在畜牧場發生的事，不知道是被誰走漏了風聲。
尤其是豬起泡的事，越傳越邪乎，說何寧不懂裝懂，把豬都搞起泡了。
好像傳這事的人，沒說何寧已經解決了。
這不，楊璐璐知道後，便在隊裡大肆宣傳，使得隊裡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就連孫德彪都聽說了，他嘴角上揚，走到窗戶邊看向外面。
「何寧，不管你身後是不是有那兩位大人物，恐怕這次也保不住你了吧！」
「我現在就去畜牧場，屬於我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