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氣場
我四處尋找那個女孩的蹤跡，她卻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
這時，我爸媽回來了，見到我在外面，他們沒說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我這些年來一直都是痴傻的狀態，經常在村里走來走去，看到人還會傻笑，所以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只當我是又犯傻了。
這時，我發現爸媽身後還跟了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快30了，女的卻看起來年紀不大，大概20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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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我的視角，我發現這兩個人不太對勁。
男的長得不差，甚至可以說是世俗意義上的好看，只不過，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股氣，一股黃色的，風塵僕僕的氣，就像是從黃土高原上吹來的沙塵暴一樣。
這種氣，不是那種質樸的氣，更像是一種風塵氣。
至於女的，她身上的氣和男的大不相同，那女的長得很漂亮，五官和妝容都很精緻，在我們這個村子裡，她就像是大明星一樣突出。
可是，她雖然精緻，卻一點也不高級，甚至在我的視角里，她身上有種很混亂的、五顏六色的氣。
那女的穿著高跟鞋，帶字母的絲襪，裡面是銀色的吊帶裙，但裙擺很短，只能遮住大腿根。
她外面還套了一件帶字母的外套，當她把手插進口袋裡往前面一遮的時候，整條裙子的下擺被遮住，就好像是沒穿褲子一樣。
但在我的視角看來，她像是個在五顏六色的氛圍燈下跳舞的人，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混亂且怪異的氣，像是京劇里的油彩面具，但並不清晰，反而亂七八糟的，各種顏色都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塗在臉上。
至於我爸媽，他們身上的氣是透明的，帶點淡淡的灰色，雖然不怎麼鮮艷，但很純淨，只有一種顏色，不混亂，也沒有那種風塵僕僕的感覺。
我沒說話，看著他們幾個從我面前走過去，也默默地跟著進了屋。
茶几前，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
我們家除了我之外，還有我小姨。
小姨年紀不大，只大我四歲，是我媽出嫁的時候帶過來的。
我姥一家死的早，小姨跟我媽最親，所以我媽就把她帶過來了。
只不過，我爺爺他們並不怎麼喜歡小姨，畢竟在老人的觀念里，女人就相當於是賠錢貨。
家裡吃的本就不多，現在又得再養一個賠錢貨，所以連帶著我爸也不怎麼待見小姨。
不過，小姨雖然在我們家不怎麼受待見，但她卻對我特別好。
我清楚地記得，在我還沒痴傻的時候，小姨有吃的先給我，有玩的也先給我。
因為小姨長得好看，所以村里很多小伙子，包括跟她一起上班的小伙子都特別喜歡她，經常給她送吃的。
小姨不要，他們就硬給，有的甚至還為了追到小姨討好我，給我送吃的。
因為小姨的存在，我的童年從不缺零食。
有時候我犯了錯，被家裡罰不能吃飯，也是小姨偷偷給我拿吃的，怕我餓著，為此，小姨還挨了一頓罵，給她罵得眼睛都哭腫了。
而且，在我痴傻期間，也是小姨一直照顧我。
所以，我特別喜歡小姨。
只是，也正因為小姨的難追，村里那些沒追上她的男人便開始傳她謠言，說她在外面被人包養了，說她跟我爸有一腿，更有甚者，連我都不放過，說小姨和我搞在一起了。
對此，小姨沒有說什麼，這大概就是長得漂亮的女人的宿命。
此時此刻，我們一家人安靜地坐在一起。
沉默了半晌，我爸開口跟小姨介紹眼前的兩個人。
我這才知道，原來眼前這個男的叫張平，是我的親哥哥。
在我記事之前，我在家裡居然還有個哥哥，但是他從小不學無術，經常被我爸打。
後來，他就離家出走，去城裡打拼了，據說混得還不錯。
至於女的，則是張平的女朋友，化的妝特別濃，一看就不是村里姑娘。
「爸，我現在在城裡混的可好了，看見村頭的那輛皇冠了嗎？我的！」
張平特別嘚瑟地炫耀著自己，態度十分囂張。
我爸只是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我媽笑了笑，關心地問他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餓著凍著啥的。
張平卻不耐煩地說：「我過得能不好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媽，你有空多操心操心老二這個傻子。」
一提到「傻子」二字，我爸媽還有小姨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雖然我的痴傻全村皆知，連我爸都因為我給他丟人而疏遠我，可他們從不允許任何人叫我「傻子」。
哪怕是嫌我丟人的父親，也從不允許別人叫我「傻子」。
小姨不高興地問他：「你這次回來幹什麼？沒事的話就回去吧，你這個大忙人，我們可不敢耽擱。」
張平笑了笑，拿出一盒華子遞給我爸，我爸沒接，張平就抽出根煙自己抽了起來，還特意對著小姨吹了一口，嗆得小姨直咳嗽。
「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帶著小姨一起去城裡的，我的廠子缺人，這不是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女人也說：「對，很多人想進我們廠子還沒機會呢。
「而且，小姨長得這麼漂亮，稍稍打扮一下的話……」
女人話沒說完，就被張平一個眼神制止了。
當時張平的眼神，很陰鷙，像是在警告，警告她不要多說話。
而女人那一刻的眼神里則多了一絲恐懼和慌亂。
這一幕雖然轉瞬即逝，但卻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反觀其他人，他們似乎並沒察覺到這一幕。
面對張平拋出的橄欖枝，小姨平靜地說：「我不去，我現在上班挺好的。」
「現在上班一個月才幾百塊，你跟我去城裡，一個月好幾千。」張平笑著說，「而且，我認識城裡的醫生，難道你不想賺錢把老二治好嗎？」
這句話一說完，小姨就沉默了。
我爸媽也相繼沉默。
我看了一眼張平，發現他身上的那股氣越來越強，越來越高，像是黃沙的海洋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我爸媽身上的氣則越來越弱，一副即將被吞噬的樣子。
這，應該就是大家經常說的氣場吧。
最終，在張平的威逼利誘之下，小姨終於還是妥協了。
「行，我跟你去，但是等我賺到足夠的錢給小凡治病，我就回來，不會一直在那邊的。」小姨天真地說。
張平喜笑顏開，說：「那當然，只要你跟我去，什麼時候回來隨便你。」
於是，小姨進城的事就這麼敲定了，但我卻愈發覺得不舒服。
張平身上的氣，太嗆人，太古怪。
而且，自打他們談妥之後，小姨身上的氣就只剩下一個小火苗那麼大了，張平身上的氣卻越來越強，甚至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