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敕令
當天晚上,張平就帶著他的女朋友暫且住下,準備第二天就把小姨帶去城裡。
我全程沒有說話,作為一個旁觀者觀察著這一切。
我好像變了,變得不再是這個世界的參與者,而是這個世界的觀察者。
而且,我的腦子裡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上演一些離奇的畫面與記憶,那些畫面有的是古代的,有的是現代的,還有的甚至都分不清是哪個朝代。
但那些記憶很零散,將它們拼好,需要耗費我很大的心神。
因此,我一直都沒精力去跟別人交流,所以在外人看來,我依然是那個張傻子,只不過看到人之後不傻笑了。
在將記憶拼湊起來之後,我才發現,這段記憶居然來自於一個道士,可這個道士修煉的東西卻很另類。
小時候我爺爺曾闖過關東,在東北見識過很多離奇事,什麼東北仙家,什麼出馬弟子,禿尾巴老李的故事,我從小聽到大。
因此,我對一些道士的傳說還是知道的,比如道家的九字真言: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可在我拼湊起的這些記憶里,那個道士修煉的,卻是八個字。
對此,我很奇怪。
要不是我爺爺已經去世了,我真的很想問問他怎麼回事。
除此之外,記憶里還有很多的經文古籍,以及各種符咒,比如:驅邪符,鎮宅符,五雷符,蕩漾符,脫衣符等。
只可惜,那些東西都是用繁體字寫的,所以我根本不認識。
而且,對於我這個傻了這麼多年的孩子而言,就算那些字是簡體字,我依然不認識。
可我卻對那八個字里的某一個字有特別的感應,那個字我不知道讀什麼,只知道它寫作「敕」。
夜深,家裡人都睡下了,我則和往常一樣,睡在偏房裡。
夜半三更的時候,我起夜尿尿,竟聽到院子裡有聲響。
那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好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換做以前,大半夜聽到這種詭異的聲音,我肯定嚇得縮進被子裡不敢出去尿了,可現在,我居然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很平靜。
不止是對這聲音平靜,我對很多事都很平靜,仿佛看淡了一樣。
用村裡的話來說,我這樣,可能是丟了魂了。
我起夜到了院子裡,順著聲音過去,發現居然有個四條腿的影子趴在我家的大門上,大門是開著的,那四條腿的東西還在抽搐。
我和那東西離的比較遠,但我的聽力卻異常的敏銳,竟然聽清了對方在說什麼。
「叫大點聲。」這是張平的聲音。
「嗯……輕點,別讓人聽見了。」這是張平女朋友的聲音。
「這樣不刺激嗎?」
「刺激……」
「跟你說過了,我家那小姨子長得很好看,沒錯吧?」
「是……是好看,去了能當店裡的花魁。」
「到時候好好調教調教,等掙了錢,我給你買輛奔馳。」
「好……你說的。」
我站在屋後,看著他們兩個在庭院裡行苟且之事,聽著他們的靡靡之音與惡毒的計劃。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我大概能聽出來,他們絕對不是為了小姨好,而且,他們還想欺負小姨。
現在的我,對於小姨的感情很平淡,在我的意識里,我理應幫助小姨,但這都是出自我對小姨的報答,卻沒有那種親情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表達,就是自打我不再痴傻之後,我對親情之類的東西,沒了什麼特殊的感覺了,只是覺得他們是我的家人,我「應該」幫他們,而不是發自內心的、發自真心實意的幫他們。
因為我好像已經沒了真心實意這種東西,也感覺不到這種東西。
我遠遠地望著張平他們,愈發覺得他們像是一對披著人皮的動物,不像是人。
第二天一早,我們一家聚在一起吃飯,張平全程都在說話,吹噓自己在城裡混的多好,還貶低村裡的人沒文化沒見識,繼而又安慰小姨,說她雖然沒文化,但只要好好跟著他混,就能掙大錢。
村里人單純,好幾輩子乾的都是體力活,對於那些動腦筋的事,他們一概不通。
因此,當張平這麼說的時候,我爸媽他們自然而然的就信了。
可我卻好像看透了一切一樣,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真實面目。
因為我看到,張平的氣一直都很高,那氣雖然渾濁,卻占據著高位,把我爸媽還有小姨他們那股質樸的氣給壓得死死的。
那一刻,我開始明白,這些氣,代表的是一個人的氣場,也就是一個人的本質。
這些氣的顏色,分別代表著不同的經歷。
比如張平那種黃土高原般的氣,代表的是一種混亂,一種風塵。
而他女朋友身上那種五顏六色的氣,代表的是娛樂場所,代表的是身上留下過各種各樣的標記。
這些都是一種風塵氣,但又細分成不同的風塵氣。
但不管細分成什麼樣,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混亂,渾濁,不像我爸媽他們那樣純粹質樸。
聽張平那口若懸河的吹噓,我低下頭,用筷子蘸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敕」字,心裡想著:閉嘴吧。
結果,張平兩眼一瞪,嗓子突然就卡住了。
看到這一幕,我有些驚訝。
這個字,居然有效果!
只見張平捂著嗓子咳嗽起來,他連忙端起碗來大口大口地喝水,最後像是終於解脫了一樣,如釋重負地大喘氣。
小姨捂著嘴笑,說:「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
張平哼了一聲,說:「你要不想去就直說,你以為我想帶你啊?多少人想讓我帶我都不帶呢!不然你就留在村里,讓張凡傻一輩子吧!」
他這是在拿我威脅小姨。
小姨聽後,低下頭,態度明顯卑微了不少。
看到小姨服軟,張平露出的得意的笑容,鼻孔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混得好的人會表現出來的樣子。
吃過飯後,張平帶著小姨出門,而我則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一直跟著他們到了車門前。
小姨回頭看到我,蹲下,輕輕地撫摸我的腦袋,微笑著說:「小凡乖哈,小姨去城裡打工,等掙到錢了,就帶你去治病,你在家好好聽話。」
我不說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已經不傻了,更沒有告訴他們我現在身上的變化。
一來是因為我腦子裡的那些記憶還很亂,我無時無刻不在處理腦子裡的信息,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組織語言。
二來則是我怕他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得給他們一段時間緩緩再說。
看到我呆呆地站著,小姨微微一笑,開門上車,結果我卻跟著鑽進了車裡。
「這傻子怎麼也上來了?」張平女朋友說。
張平說:「算了,他要去就帶著一塊唄。」
說完,他還對著他女朋友說了句悄悄話。
然而,我卻把她們的悄悄話聽得一清二楚:控制住這個傻子,不就不怕她亂跑亂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