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教堂
天黑的時候,劉暢送我到門口。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絲在路燈下細密地飄著,把院子裡的石板路打濕了一層。
她站在門廊下,抱著胳膊,看著我發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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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急著走?我家有啥把你嚇成這樣?」劉暢調侃我說。
「有你。」我隨口回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問我:「那你現在去哪兒?」
「回大安。」
我發動了車子,「李建軍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我得回去跟他匯報一下劉家錨點的情況,然後去查京都的第二處錨點。」
「不用查了。」劉暢說,「我爸剛才跟我說了,他記得那幅地圖上京都兩個點的大概位置,一個是我們家,另一個是在城北——老教堂。」
「老教堂?」我眉頭皺起。
劉暢解釋說:「就是京都最老的那座天主教堂,清末的時候建的,現在還在用。
「我爸說,他小時候看過地圖,上面標的位置,就是城北的那座教堂。」
「知道了。」
我打開車燈,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將細密的雨絲刮成兩道弧線。
「我跟你一起去。」劉暢忽然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你不用勸我,因為勸我也沒用。
「而且老教堂那邊我熟,裡面的神父我也認識,可以幫你要到地下室的鑰匙。」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堅定,似乎成長了不少。
「安全帶系好。」我說。
劉暢抿嘴笑了笑,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
車子駛出劉家大門,拐上濕漉漉的街道,朝著城北的方向駛去。
雨越下越大,車燈照亮的範圍里,路面上已經積起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排水花。
我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家宅子,它在大雨里變得越來越模糊,二樓那扇被封死的窗戶像一個沉默的眼睛,在雨幕中目送我們離開。
老教堂在城北一條很不起眼的巷子裡。
說是巷子,其實兩邊全是九十年代蓋起來的居民樓,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
教堂就夾在兩棟居民樓中間,如果不是劉暢提前指了路,我大概率會一腳油門直接開過去。
「就是這。」劉暢指了指那扇黑漆漆的鐵門。
我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雨已經小了一些,但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教堂的鐵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鏽的大鎖,鎖眼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白了,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
鐵門旁邊是一扇小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那個神父叫什麼?」我問劉暢。
「安德烈神父,是個義大利人,在這邊待了快二十年了。
「我小時候跟我奶奶來做禮拜,每次都是他主持的。
「他人很好,就是中文說得不太利索。」
劉暢推開車門,撐起一把傘,等我也下了車,才往那扇小門走去。
推開小門,一股老教堂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是霉味,是蠟燭、舊木頭和香爐灰混在一起的那種氣味,乾燥而沉靜。
教堂里的長椅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聖壇上點著一排蠟燭,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晃動。
一個穿著黑色神父袍的老人正跪在第一排長椅前祈禱,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先是看了劉暢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好幾秒。
「劉暢?」他的中文帶著很濃的義大利口音,但語氣很溫和,「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們面前,借著燭光打量了我一眼。
他大概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腰背挺得很直,一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安德烈神父,這是我朋友張凡。」劉暢說,「我們想看看教堂的地下室。」
安德烈神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身去,走到聖壇前,把手裡那本已經翻得卷了邊的聖經放在燭台旁邊,然後背對著我們說:「你們不是第一批來問地下室的人。」
「還有誰來過?」我問。
神父回答:「上個月,有兩個人來,說是文物局的,想考察教堂的老建築結構。
「我讓他們進去了,但他們進去之後不到半小時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再往前推三年,也有一個人來過,半夜來的,沒走正門,從後院的窗戶翻進去的。
「第二天我發現地下室的鎖被人撬了,但裡面的東西一樣沒少。
「那個人不是來偷東西的,他是來找東西的。」
我問:「他找到了嗎?」
「我不知道。」安德烈神父搖了搖頭。
「那個人長什麼樣?」我問。
安德烈神父說:「看不清,那天晚上下雨,他沒打傘,渾身都濕透了,頭髮遮著臉。」
我見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就說:「安德烈神父,地下室的入口在哪兒?」
安德烈神父看了劉暢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老式的銅鑰匙,放在聖壇上。
「就在聖壇後面。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管你們在裡面看到什麼,不要把教堂牽扯進來。
「這座教堂已經在這裡站了一百多年,它還得繼續站下去。」
我拿起鑰匙,繞過聖壇,果然在後面找到了一扇鐵門。
鐵門嵌在地面上,和地板磚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門把手上拴著一根細細的鐵鏈,根本看不出來這裡還有一扇門。
我蹲下來,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鎖舌彈開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拉開鐵門,一股和陳年蠟燭截然不同的味道從底下湧上來。
鐵門下面是一道很窄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槽,凹槽里放著已經燒乾的油燈。
我用手電筒往下照了照,石階不長,只有十來級,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面積大概和教堂的聖壇差不多大,四面牆上全是書架,書架上擺滿了落滿灰塵的舊書和捲軸。
地下室的中央擺著一張石桌,上面放著一根已經燒盡的蠟燭,蠟燭的蠟油在石桌上凝固成一灘暗紅色的痕跡,形狀很不規則,但仔細看的話,那個輪廓隱約像一個人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