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留宿
劉暢聽完我的解釋,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走到那面鏡子前,伸手去碰鏡面,指尖穿過了玻璃,沒有碰到任何實體的觸感。
她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顯得微微有些透明。
不是那種鬼魂式的半透明,而是像隔著一層極薄的紗在看,輪廓還在,但細節已經開始模糊了。
「我們現在不是人,是鬼嗎?」她問我。
我問她:「不算,鬼是人死後,我們還沒死,只是出陰神了,也就是俗話說的靈魂出竅。」
這時,另一對我們已經下了地下室,但他們看不見我們,也聽不見我們,更碰不到我們。
我們雖然能看到他們,但卻和他們不在同一個時空。
我看了一眼劉暢,回憶了一會,說:「在我進入鏡中之前,我肯定是沒有出陰神的,那時候你肯定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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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問題肯定是出在了我進入鏡子之後。」
劉暢點頭表示贊同,但她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出陰神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陰神的。
我推測著說:「我進入鏡中之後,在裡面找了一圈,那時候你是在我視野之外的。
「所以說,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那肯定是在這期間發生的。」
劉暢說:「應該是這樣的。」
我看向鏡子,說:「這麼說的話,鏡子應該就是媒介。」
說完,我拉著劉暢進入鏡中,再次出來的時候,我們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身體。
回到自己的身體後,劉暢有些心有餘悸地對我說:「差點我就回不來了。」
我沒說話,看著已經變得平平無奇的鏡子,心中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先走吧。」我對劉暢說,帶著她離開了地下室。
這次我們在上面見到了安德烈神父,他把我們送出教堂。
此時此刻,雨已經停了,在回去的路上,劉暢忽然問我:「在靈域,真的能看到不同時間點的自己嗎?」
我說:「理論上是這樣。」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未來的事情?」劉暢問我。
我愣了一下,說:「最好不要這樣。」
「為什麼?」劉暢問我。
我說:「過去已經是既定的了,但是未來是未定的,你看到的,未必是你的未來,可能是無數個你的未來。
「如果你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你的未來,那也就意味著,你可能再也回不到你現在的世界了。」
劉暢問我:「什麼意思?」
我解釋說:「打個簡單的比方,現在我們在回家的路上,但是路有好幾條,你猜我會走哪一條?」
「這我咋知道。」劉暢說。
我繼續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你不知道我走哪一條路,但是一旦我走了其中一條,那就意味著,其他那幾條路我們就沒法走了。
「如果把我們的過去比作是來教堂時的路,那我們回去時的路,就是無數條路中的一條。
「如果我們不是順著來時路回去,那我們就回不到之前的那條路,也就回不到我們現在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為,你到了一個平行世界。」
劉暢問我:「那這個平行世界跟我們的世界有什麼不同嗎?」
「不知道,但正是因為未知,才更加危險與恐怖。」我嚴肅地說,「你根本不知道你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可能那個世界根本沒有你的容身之地,甚至有可能,那個世界的劉暢已經死了。」
劉暢聽後,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不再說話。
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劉家。
把劉暢送下之後,我是打算回大安的,結果江瀾卻在這時找到了我。
她把一張照片遞到我手裡。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被水泡過又被撈出來曬乾的,邊角已經卷了,但畫面中央的東西還能辨認。
那是一座廟,建在懸崖邊上,廟門歪了一半,門楣上的匾額已經掉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凹槽。
「這張照片是李廳昨天發到我郵箱裡的。」江瀾說,「發完之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這段時間要出差,歸期未定,讓我把照片交給你。我問他在哪兒拍的,他沒說,只說了四個字:泰山深處。然後他就掛了。我再打回去,已經不在服務區了。」
我拿著照片看了片刻。
照片上的懸崖和廟門的角度很刁鑽,拍攝者像是掛在半空中拍的。
李建軍不是修道之人,他有天耳通但沒有修為,不可能自己爬上這種位置。
要麼是有人帶他去的,要麼是有人把這張照片拍好之後寄給他的。
不管哪種情況,他都不是去出差,他是去找錨點廟了。
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在知道了九座錨點廟的存在之後,自己帶著相機進了泰山深處,找到了第四座廟,拍了張照片,然後失聯。
李建軍從來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人,他是典型的官僚,一切行動都有風險評估,從不親自下場。
能讓這種人打破原則親自進山的,只有一種情況:他收到了消息,知道有人在他之前進了那座廟。
「李廳還說別的了嗎?」我問江瀾。
江瀾搖了搖頭,然後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他寄到我家的,說是如果失聯就給你。」
我拆開看了一下,裡面是一張地圖,上面九個坐標點,三個打了叉,一個打了勾,剩下五個都標了問號。
三個叉分別是石匣村、劉家宅子、老教堂。一個勾是照片上這座懸崖廟。
五個問號分布在泰山山脈的五個不同位置,每個位置旁邊都標註了對應的地脈走向和大致方位。
江瀾說:「他說如果你要去找他,這張地圖或許有用,但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不用管他,先去找剩下的廟。」
我把地圖折好揣進口袋,並做了連夜回大安的決定。
可老天爺就好像是知道我要做什麼,偏偏跟我對著幹一樣。
我剛走出門,天上就下起了大雨。
這場雨特別大,甚至還起了霧,根本看不清路。
劉暢以路上危險為由留我住下,我尋思著就算現在回了大安,這麼大的雨也沒法進山,於是就留下了。
但我沒想到,這次留宿,發生了一件讓我終生難忘的怪事。